添了一块浅坑。
“你怕什么?”
“怕你冻着还不肯穿棉袄。”
胤禟抬眼看她,核桃在掌中停了半拍。
“上回在南岭,你淋着雨还蹲在隧道口验火药,回来连打三日喷嚏,自己倒忘得干净。”
宁暖暖拿帕子擦了擦掌心汗水,走到石凳旁坐下。
胤禟顺手取下廊柱上的灯笼,放到石桌中央,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桌面上细细的石纹。
“小九子,你同我一道去不去?”
“去。”
这一个字答得快。
胤禟把核桃重新拢进掌心。
“银庄的事交给弘历,他盯津济线分号选址办得不差,别的帐目也能撑一阵。”
宁暖暖靠在石桌边,手肘抵着桌沿,眼里带了几分捉狭。
“你去了,可别嫌关外苦。”
“我什么时候嫌过苦?”
“去年在广州,你嫌虫子多,夜里睡不着,把我营帐外头那只蛤蟆赶走了三回。”
胤禟掌中的核桃停住。
“那蛤蟆叫了整宿,中间连口气都不歇,换谁也受不住。”
“关外没有蛤蟆,放心。”
“关外有什么?”
“狼。”
胤禟望着她看了两息,核桃又在掌中慢慢转起来。
“狼来了,你打不打得过?”
宁暖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练石锁练出的肌肉线条在灯火下拉出长影。
“我徒手拽过断缆,跳过长江,炸过南岭,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狼见着你,多半要绕路。”
宁暖暖笑出声,弯腰把石锁搬回墙根。
石锁落地,地砖又多出一个浅坑。
“行了,明日我去找十三弟商量勘测队人手,你把行李收拾好。”
“不急。”
胤禟起身,重新拎起灯笼,朝院门走去,行到半路又回头看她。
“厨房锅里还热着面,我让人给你下了一碗,你先去吃。”
“什么面?”
“酱肘子面。”
宁暖暖迈出去的步子立刻快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胤祥到了宜亲王府。
二人在后院石桌上铺开东北地形图,晨风从院墙边擦过,吹得图角轻轻翻动,宁暖暖随手取了镇纸扣住。
她手里的炭笔从山海关落下,顺着辽西走廊一路往北画线。
“山海关到锦州这一段还算省事,地势平,河道也少,路基可以贴着官道走。”
“锦州往北到盛京,中间横着辽河,还有几道山沟,桥梁和隧道都少不了,不过比南岭那块硬骨头容易对付。”
胤祥俯身看图,手指按在盛京那个点上,纸面被他按出浅浅凹痕。
“九嫂,盛京再往北呢?”
“将来要不要接到宁古塔?”
“先修到盛京通车,后头再看边防与银钱。”
宁暖暖把炭笔搁到图边。
“一口吃不成胖子,眼下先把这两千里路拿稳。”
她又在图上标出两个三角记号。
“勘测队分两路走。”
“一路从山海关出发往北,一路从盛京出发往南,两头同时勘测,中段碰头校线。”
说到这里,她抬手蘸了点茶水,把图上翘起的纸角抹平。
“队里要配武装护卫。”
“关外不比关内,匪患要防,野兽也要防。”
胤祥点头,把图上的标记从头看到尾,手掌在桌沿停了片刻。
“人手你来定,银子我来拨。”
“工程上若遇见卡脖子的事,直接报到我这里,别让地方官拖你后腿。”
三日后,第一支勘测队从京城启程,沿铁路坐到山海关站,再从站台转入关外官道。
领队是刘大牛。
当年在长江大桥工地上揉着膝盖喊累的汉子,如今已经成了宁暖暖手底下能独当一面的老将。
三年工程跑下来,他晒黑了许多,肩背也厚了一圈,说话时嗓门更粗,站在人群里,不用旗子也能让队伍听见号令。
出关那日,刘大牛回头望了一眼山海关城墙。
城头旗子被北风扯得哗啦作响,城外官道伸向东北,路两旁是枯黄草甸和稀疏白桦,干冷的风卷着土沫,从靴面一路扑到裤脚。
他把测量杆往肩上一扛,朝身后二十名勘测队员挥了挥手。
“走,给咱们东家把这条路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