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节，比旧机头平日能拖的数目足足多出五节。
宁暖暖就是要把这台车头逼到紧处，试验若留馀地，帐面数字再漂亮也不顶事。
孙老三站在站台上，围着新机头绕了三圈，脖子伸得老长。
这台锅炉比旧款矮些，炉身却粗壮了一圈，烟囱口径收窄，整台机头蹲在钢轨上，黑沉沉的，锅炉外壳还浮着一层新油光。
“东家，我来开？”
“我来。”
宁暖暖攀上机头平台，两手握住调速杆。
调速杆是郭小铁新做的，外头包了一层牛皮，掌心粘贴去，比旧铁柄顺手得多。
胤禟站在站台边，两枚核桃被他扣在掌中，没有再转。
“小九子，往后退两步，汽笛一响，耳朵受罪。”
宁暖暖回头冲他喊了一声。
胤禟只退了半步，衣摆被站台风吹得粘贴靴面。
司炉工往炉膛里送进第一锨煤，煤块落到火床上，火苗贴着煤层往上舔，炉温开始攀升。
锅炉里的水受热产汽，压力表指针慢慢往右移动。
六十根烟管一同吃火，产汽速度比旧锅炉快了一大截，压力表爬到工作区间所用的时辰，比旧机头少了小半。
“开车。”
宁暖暖推动调速杆，蒸汽涌进汽缸。
新凸轮配汽机构把阀门开合管得严实，蒸汽在汽缸里把力气推尽，才从排汽管里吐出去。
活塞带动连杆，连杆拉动车轮，钢轮在轨面上滚出第一声短响。
飞虎号动了。
十五节满载货厢被拖着往前走，起步并不吃力，车轮碾过钢轨，铛声一道接一道，干净利落。
宁暖暖盯着压力表和速度标尺，耳朵听着机头各处的响动。
新配汽机构的节奏比旧机头紧，中间少了那段白泄蒸汽的嘶响，听在人耳朵里，连呼吸都跟着顺了。
车速一路提上去。
站台上的旗帜被车头带起的风扯得猎猎作响，十五节车厢首尾相接，从站台前拖过去，铁轮声越滚越密。
京通试验在线，飞虎号拉着十五节货厢跑完全程。
孙老三在终点站掐着怀表，读出时辰时，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东家，同样的路，比旧机头快了三成还多！”
宁暖暖从机头上跳下来，靴底踩上碎石路基，回身拍了拍锅炉外壳。
铁壳烫人，热气通过掌心窜上来，她立刻缩回手，在衣摆上搓了两下。
“煤耗呢？”
孙老三翻开记录本，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
“同样跑完全程，煤比旧机头少用了两成七。”
多拉五节货厢，速度快了三成，煤还省下将近三成。
把这组数字合到一处算，同等耗煤下，车头输出的力气往上抬了三成不止。
宁暖暖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合上本子，往腰间一别。
“孙老三。”
“在！”
“给郭小铁发电报，飞虎号图纸定型。”
宁暖暖抬手指了指停在远处的机头，炉膛馀火还在烟囱里吐着白气。
“从明天起，新造机头全部照这个标准做，旧机头分批改装，先改京广主在线跑的那几台。”
孙老三连声应下，转身就往电报房跑。
胤禟不知什么时候从站台那边走了过来，鞋底踩着碎石，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到宁暖暖身边，从袖中摸出帕子递过去。
“脸上全是煤灰。”
宁暖暖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白帕子转眼变成花帕子。
“好看吗？”
胤禟低头瞧着她那张煤灰脸，眼角压了压，到底没忍住。
“好看，跟灶王爷画象差不多。”
宁暖暖把帕子往他脸上一糊。
“你才灶王爷。”
胤禟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鼻梁上多了一道黑印，他自己半点没察觉，还把那块帕子仔细折好，收回袖中。
“飞虎号这名，是郭小铁取的？”
“恩。”
“倒也贴切。”
胤禟偏头望向铁轨尽头，飞虎号安安稳稳停在那里，锅炉还冒着馀汽，铜质铭牌上的红字被夕光照得发亮。
“比老虎跑得快，又是铁身子，飞虎二字能用。”
宁暖暖把两只手往衣摆上蹭了蹭灰。
“回去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