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一千人分成二十队，每队五十人，按号鱼贯登车。
侧门够宽，三人并排踏上踏板，靴底落在木板上，甲片互相碰撞，整齐的金属声顺着站台一路传开。
从第一名士兵踏上车厢，到最后一名士兵坐稳，耗时不到一刻钟。
卢焯站在高处看着，手里的怀表翻开，又合上，再翻开，表盖被他掌肉焐得发热。
一刻钟，一千人全部入厢，比他原先估算的时辰少了一半。
火车开动，白烟升腾，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一点点加快。
三十节车厢首尾相接，从站台边缘滑出，尾车上的旗帜迎风翻卷，红色旗面在日光里扯成一长片亮色。
弘历望着远去的车列，两手撑在栏杆上，衣袖被风吹得贴住腕骨。
“张相，从前调一千人从京城到武昌，要多久？”
张廷玉没有翻记档，那些数字早搁在心里。
“轻装急行军，二十日，携带辎重正常行军，一月有馀，抵达之后还要休整三日，才能列阵作战。”
“这趟火车，三天。”
弘历松开栏杆，掌心在横木上拍了一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响。
“三天到武昌，落车就能打。”
张廷玉点了点头，没有再添话。
有些帐，不必再把话说满，数字摆在眼前，分量已经足够。
三日后，武昌北岸车站。
火车进站的汽笛尾音还没散干净，车厢侧门已经从里面推开。
赵德柱第一个跳落车，靴底砸上站台石板，身形落得稳，回身一挥手，身后五十名士兵鱼贯而出，跳下站台后自发排成两列。
第二厢，第三厢，第四厢，一节接一节，士兵从车厢里涌出，甲胄在日头下反着冷亮的光。
宁暖暖站在站台高处往下望。
一千人从落车到列阵完毕，不到半刻钟。
队列齐整，旗杆竖直，没人弯腰喘气，也没人脸上露出长途行军后的疲相。
赵德柱在队伍前方站定，朝站台上抱拳行礼。
“报，京营一千人全员到站，列阵完毕，无一掉队，无一伤病。”
他的嗓门足，尾音被江风带出去，在站台顶棚下又回了一圈。
卢焯接过随行文书递来的演练记录簿，从头到尾翻看一遍，红笔在末尾画了个圈。
后来他写给养心殿的报告时，落笔顺得连墨都没断过。
其中八个字，他在心里反复掂量了三日。
铁路通军，胜养兵十万。
这八个字递进养心殿时，雍正盯着纸面看了许久。
朱笔悬在纸上停了片刻，再落下去时，笔锋比平日更沉。
着令沿线增设军用站台与弹药库，平时运货，战时运兵。
批复传到武昌那日傍晚，宁暖暖坐在大营帐篷里吃饭，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
胤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碟酱肘子，肘子油光润亮地搁在桌上，他的筷子已经伸过去夹了一块。
宁暖暖拿过批复看了一遍，随手放到桌角。
“小九子。”
“恩。”
胤禟嘴里嚼着肘子，应得含混。
“这才是铁路真正的价值。”
她用筷子点了点桌角那张纸。
胤禟咽下嘴里的肉，拿帕子擦了擦嘴边的酱汁。
“什么价值？”
“大一统。”
宁暖暖夹了一筷子小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从前大一统写在圣旨上，八百里加急跑断马腿，边疆出了事，旨意赶到的时候，仗打完了，人也跑远了。”
“如今铁轨铺到哪儿，朝廷的拳头就能在三天里砸到哪儿。”
“这才叫把天下攥在手心里。”
胤禟没有接这句话，只把那碟酱肘子往她面前推近了些。
“吃肉，别光喝粥。”
宁暖暖低头看了看肘子，又抬眼看他。
“你从哪儿弄来的？武昌城里这个时辰，铺子早该打烊了。”
“我让人下午就买了。”
胤禟把筷子搁回桌上，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你上回说想吃肘子，上上回也说过，两回了，我记着呢。”
宁暖暖夹了一块肘子，肉皮被牙齿咬开，酱香和油脂一并在口中散开。
“行，算你有心。”
胤禟从袖中摸出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嘴上没再说别的，可那两枚核桃转得比方才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