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越沉。
她腰背往下一沉,两条腿抵进墩顶石缝里,肩膀顶住铁架,硬把梁头往上托起两寸。
旁边扶校准尺的工匠喊道:“到位了!”
铛。
第一颗楔铁砸进铁梁和墩顶的接缝里。
第二颗跟着砸进去。
第三颗落下后,铁梁稳稳坐在墩顶,纹路都没挪半点。
最后一段合龙最费工夫。
两截铁梁从南北两岸同时往河心伸,中间还差着十来丈空隙,得用第三段铁梁补上去。
这一段梁架在两辆特制铁轮推车上,推车底下铺着铁轨,轨道从岸边一直延到三号墩顶。
宁暖暖从墩顶跳下来,落到围堰顶上,靴底砸出一声闷响。
她走到推车旁边,两只手搭上车尾推板。
“推。”
二十个民夫顶在推板后面,推车开始往前走。
铁轮碾过铁轨,比牛车轻巧些,响声却更沉,每过一处接缝便咚地响一下。
铁梁前端探出墩顶,朝四号墩方向伸过去。
一点点往前。
悬出去的梁身开始往下坠。
宁暖暖察觉推板传来的阻力越来越沉,推车轮子陷进轨道接缝里,卡住了。
她松开推板,单手扣住车架,手腕发力一拧,整辆推车连同上头的铁梁,被她往前拖出半尺。
轮子脱开接缝,又重新滚了起来。
“继续。”
推车又送出八丈。
铁梁前端终于搭上四号墩顶。
最后一颗楔铁砸进去时,整座铁桥传出一声沉沉的共振,从北岸一路传到南岸,河水跟着荡出细碎波纹。
桥合上了。
河滩静了三个呼吸。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第二声,第三声,几百号人一下子全喊了起来。
人声撞到黄河水面,又被风卷回来,乱哄哄地扑满整片滩地。
胤祥从北岸桥头走上来。
他踩着刚合龙的铁桥面往前走,脚底是枕木,枕木底下是铁梁,铁梁再往下便是河水。
桥面有轻微颤动,那颤动匀称,正是铁桁架在自重下慢慢吃力。
走到桥中央时,胤祥停了停,弯腰摸了摸铁轨接缝处的道钉。
道钉帽被锤得扁扁的,牢牢咬进枕木里。
“稳。”
他直起腰,又往南岸走了二十步,这才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走过来的桥面。
下一刻,他放声笑了出来。
笑声混着河风,传出去老远。
宁暖暖站在北岸桥头等着。
胤祥走回来时,帽子歪在一边,额头全是汗,脸上的纹路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停在她面前,嘴唇动了两回,才憋出一句话。
“暖暖,这辈子值了。”
宁暖暖没顺着这话说,只抬手指了指桥面。
“十三弟,试试车吧。”
试车用的是第四台火车头,后面挂着一节空车厢。
孙老三坐上车头平台,铲子往煤堆里一插,火膛很快点燃。
锅炉嘶鸣,烟囱里冒出白汽。
车轮转起来,火车头拖着空车厢驶上铁桥。
铁桥随之颤动。
这一次颤动比合龙时明显,桥面铁轨跟着车轮节奏嗡嗡作响。
可桥墩没有晃。
六座石墩扎在河床砾石层里,扛住上万斤钢铁和车轮碾压,连墩顶积水都没洒开多少。
火车从北岸开到南岸,用了不到一刻钟。
孙老三把车停在南岸站台边,那地方其实只是一片夯实过的空地。
他跳落车头,朝北岸这边挥手。
围观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聚来上百号人,都是附近村里跑来看热闹的。
他们站在河堤上,瞧着那个冒白烟的铁家伙从桥这头跑到桥那头,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抬手揉眼,还有个老头当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说龙王爷显灵。
胤禟的马车停在北岸堤坡下。
他没落车,只把车帘掀开一条窄缝,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
何玉柱凑到车窗边,小声禀道:“九爷,桥过了,稳当得很。”
“知道了。”
帘子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帘子又掀开半指宽,胤禟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告诉暖暖,晚上回来吃饭,我让人炖了鸡汤。”
何玉柱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