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进宫的事办得顺当。
雍正看完宁暖暖列出的马拉运力极限数据，手里的御笔在砚台边沿磕了两下，墨点溅出来落在折子空白处，他也没在意。
“依你之见，如何破这个局？”
宁暖暖把准备好的说辞递上去，没提火车头，只说通泰行正在研制一种新的动力机械，以煤代马，若试验成功，运力可提升数倍，请朝廷先批准扩建通州兵工厂的试验工坊，给三个月时间出结果。
雍正没有追问细节。他跟宁暖暖打交道久了，知道这个九嫂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半能兑现，剩下那半句不是兑现不了，是时间还没到。
“准。”
一个字，干净利落。
宁暖和胤禟出宫时，马车还没走到前门大街，后头追上来一匹快马。马上的人穿着亲王府护卫服色，翻身下马时靴底还带着冰碴。
“九爷，九福晋，十三爷说今日午后要来府上拜访，已经派人递了帖子。”
胤禟在车里听完，掌心核桃转了半圈。
“十三弟来找我？”他偏头看宁暖暖。“他多半是来找你的。”
宁暖暖没有否认。十三爷胤祥这个人，她从穿过来第一天就惦记着。雍正朝最能办事的王爷，没有之一。历史上替雍正管水利，管营造，管钱粮调度，累出一身病，四十四岁就没了。
这辈子她多少改了点历史轨迹，给胤祥减了些担子，又让太医院那边多盯着他的身体，眼下看着气色还不错，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午后，胤祥果然来了。
他进门没坐车，骑马来的，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腰间的佩刀跟着晃了一下，整个人精瘦干练，脸上棱角分明，四十出头的人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好几岁。
宜亲王府后堂，茶还没泡开，胤祥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拍到桌面上。
“九嫂，这是我盯了半年的东西。”
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京通运量。里面夹着十二张表格，每个月的货运数字，马匹消耗，维修费用，事故记录，一条条整得比户部的折子还细。
宁暖暖翻了几页，抬头看他。
“十三弟，你什么时候开始盯这条铁路的？”
胤祥端起茶盏，没喝，先闻了闻茶香。
“去年三月通车那天我就去看了，站在铁轨边上看了一下午。”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点了点册子里标红的那几行数字。“六月份运量见顶，之后三个月连涨一石都费劲，我就知道马拉这条路走到头了。”
胤禟在旁边插嘴。“十三弟，你自己闷了半年不吭声？”
胤祥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嫂子每天忙着美洲，忙着商会，忙着银庄，我上门说铁路到了瓶颈期，她手里有解法吗？”“没解法的时候递问题上去，那叫添乱。”
宁暖把册子合上，拍了拍封面。
“十三弟，现在有解法了。”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蹲下开锁，从里面取出那卷油布裹着的图纸。
图纸在桌上展开的时候，胤祥的茶盏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手就停住了。
他盯着图纸看了十几息，茶盏放回桌面时碰着杯垫，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蒸汽机？”
宁暖暖和胤禟同时扭头看他。
胤祥拿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锅炉。“我在传教士那里见过类似的图样，很粗，只有个概念，说是洋人在矿井里用来抽水的机器。”他沿着连杆和曲轴的线条一路看下去。“你这个不是抽水的，是拖车的。”
宁暖暖嘴角牵了牵。十三爷这个人，果然名不虚传。
“对，火车头。”她在图纸旁边坐下，手肘撑着桌沿，把内核原理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烧煤生火，火烧水，水变汽，汽推活塞，活塞拉轮子。
胤祥听完没有问“会不会炸”这种话，他问的第一句是：“锅炉壁厚多少？承压多少？”
宁暖暖答了。
胤祥又问：“活塞和缸壁之间怎么密封？漏汽的话力道全白费。”
宁暖暖拿手点了点图纸上标注橡胶垫圈的位置。“用这个。”
“橡胶？上回你给皇上看的那块灰白胶块？”
“就是那个。”
胤祥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脚步不快，每走一步都带着思量。走完第二圈，他在桌前站定，两手按在图纸两端。
“九嫂，我来干这事。”
话落得干脆，没有铺垫，不带商量语气。
“京通铁路运营这一年，我把沿线每一寸地形都踏过了，哪里有坡，哪里转弯半径不够，哪里路基偏软，我全记着。”他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