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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越过海面,落到北面密林那头。
第五日早上,何广正蹲在炮台边,用碎石填最后一道缝,崖下忽然有人喊。
“何领队!林子里来人了!”
何广起身往下望。
密林边缘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串人影,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身上画着白红条纹,手里举着骨雕鹰头短杖。
鹰爪来了。
跟着鹰爪来的,还有二十来个壮汉。
那些人光着上身,肩上扛着竹框,走近以后,何广才看清筐里装的是鱼干,鹿肉条,还有一捆捆野薯。
何广三步并作两步从崖上跑下来。
路易斯已经迎上前去,跟鹰爪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回头对何广解释。
“他说他来帮忙。”
“上次你给的铁刀和盐,族里人都喜欢,想换更多。”
“这些粮食先给你,算预付,后面你拿刀和盐跟他结帐。”
何广看着那二十来筐粮食,心里粗粗一算,至少能撑小半个月。
五十天变成了七十天。
缺口还在,可总算窄了一截。
他大步走到鹰爪面前,一掌拍在鹰爪肩膀上。
这回他记得收力,比拍路易斯时轻了许多。
“兄弟,你来得太及时了。”
路易斯把话翻过去,鹰爪嘴角扯动一下,算不上笑,态度却比第一次见面松快不少。
何广抬手指向山涯上正在修的炮台,石基已经垒了大半,只差顶上压平的那一层大条石。
“帮我搬石头,我拿刀跟你换。”
鹰爪顺着他的手势望向崖顶工事,又看了看旁边用木架固定的三门八磅炮。
他转回头说了一长串话,语速快,尾音往上扬。
路易斯翻译道:“他说石头他们天天搬,打猎盖屋子都要搬石头,这活不难。”
“不过那些铁筒子,他想看看怎么用。”
何广挑了挑眉。
一个从没摸过火器的本地猎人,盯着八磅炮时两只眼睛发亮,和小周头回看见金矿脉时差不多。
他琢磨片刻。
这些人眼下是最实在的劳力,二十个壮汉干上一日,顶自己这边饿了几顿的水手干三日还多。
把关系处好,怎么算都不亏。
真到了打仗的时候,多一个会装填火炮的人,就多一分活命机会。
“行。”
何广露出一口白牙。
“搬完石头,我教你放炮。”
路易斯翻完这句话,鹰爪带来的二十个族人立刻散开,直奔石堆。
有人双手抱石,有人肩头扛石,还有两人合力抬起大块条石。
不用谁细教,他们干活的节奏天然顺畅,脚底踩在碎石坡上也不打滑,比水手们上坡利索得多。
到下午太阳西斜,崖顶炮台全部完工。
三门八磅炮被绞盘和滚木推上平台,炮口对准海湾入口,角度同路易斯木板上画出的射线分毫不差。
何广亲手检查火药室和引线槽,确认弹药安置妥当,又让人拿布盖住炮身防潮。
他站在崖顶往下看,海湾里的水被夕阳照成一面铜镜,四艘商船藏在内侧崖壁阴影里,桅杆上还绑着树枝。
岸边营地升起炊烟,小周正在指挥人架锅,锅里煮着鹰爪送来的鱼干和野薯,热气带着咸香味飘到半山腰。
何广蹲在崖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骼膊搭在膝盖上,望着南面空荡荡的海。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味,还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远处气息。
也许在他看不见的海面上,已经有船正往这里开来。
来的会是援军,还是敌人,他不知道。
他摸了摸胸口那封拆过的密信,纸角被汗水和海水泡软,字却还在。
第六日。
第七日。
炮台修了三日,完工后又加固两日。
第三日傍晚,何广正在营地里跟鹰爪比划怎么装填炮弹,东侧崖顶的了望手忽然从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那个了望手姓刘,广州人,平日话不多,跑到何广跟前时脚底一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却顾不上去揉。
“何领队!南边海面上出现船帆了!”
何广站起身,鹰爪手里还攥着一颗铁弹。
“几艘?”
刘水手嗓音劈了叉。
“不是两艘,我数了一遍,至少四艘!”
何广的手搭到腰间刀柄上,掌心一下渗出汗来。
ps:炮台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