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解巴里坤之围比预想的顺利。
五千骑兵从北面撕开一道口子,准噶尔的围城部队果然没有死磕,噶尔丹策零在当夜就下令后撤,两万骑兵分三路退往阿尔泰山方向。
纪成斌从内城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血污,八百守军剩了不到四百。
他见到年羹尧第一句话是:“大将军,城里的马杀了九匹,还剩一匹瘸的,我没舍得杀。”
年羹尧让人把那匹瘸马牵到城外放了,算是给纪成斌留了个面子。
巴里坤解围的消息三天后传到嘉峪关。
宁暖暖正在粮仓里检查第二批补给的清单,何广跑进来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摔了。
“东家,巴里坤解了,年大将军追出去六十里才收的兵!”
“追出六十里?”
宁暖暖的笔顿了一下。
“追远了。”
“怎么说?”
“噶尔丹策零退兵退得干脆,说明他早就有预案。年大将军追六十里等于往人家口袋里钻了六十里,好在他还知道收兵。”
宁暖暖把清单合上。
“岳钟琪那边呢?”
“岳将军的五千人已经到了科布多北面,卡住了准噶尔往漠北退的几条路。”
何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年大将军发回来的,让您过目。”
信写得简短,年羹尧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横冲直撞。
“巴里坤已解围。噶尔丹策零撤往阿尔泰山乌列盖河谷,沿途留了三处伏兵被我扫了两处,第三处在山口,地形不利骑兵展开,请福晋把战车和火炮尽快送上来。”
最后一行字粗了一号:“快。”
宁暖暖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粮仓外面。
嘉峪关的天空黄灿灿的,日头毒得很,沙风从西面卷过来打在脸上。
“何广,战车装车了没有?”
“装了两台,第三台的左轮轴承还差一道打磨。”
“给我。”
宁暖暖走到停放战车的空场上,蹲下来看那台未完工的战车。
左轮的轴承套筒和轴身之间有半分的间隙,推起来会晃。
她伸手握住轴承外圈,五指一攥,铁套筒在她掌心里被生生捏紧了半分。
旁边一个铁匠张着嘴看了半晌,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地上。
宁暖暖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站起来转了一下轮子,轮子转得顺滑,不晃了。
“装车,今天出发。”
柴大用听说宁暖暖要走,亲自跑来送行。
黑脸大汉搓着手,表情象是在应付一件很棘手的差事。
“福晋,从嘉峪关到阿尔泰山,走最快的路也要八天。中间有三百里是无人区,水源只有两处,您这……”
“柴将军,我带了六十个水囊,够用。”
宁暖暖翻身上马。
“你帮我做一件事,后续从兰州运来的补给到了嘉峪关,别停,直接转发往巴里坤。年大将军不会在巴里坤待太久,他会继续往阿尔泰山推进,补给线要跟上。”
柴大用拍着胸脯应了。
车队出了嘉峪关往西北方向走,三台战车、五门三磅炮、二十车弹药辎重,加之三十个护卫和十个赶车的伙计,拉成一条长蛇在戈壁上蠕动。
第四天,进入阿尔泰山外围。
地形变了。
戈壁的平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低矮丘陵和干枯的河谷。
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黄绿交杂,牛羊的粪便散落在路边,说明准噶尔的牧民不久前才从这里经过。
何广骑马跑到队伍前面,举手挡了一下。
“东家,前面有烟。”
宁暖暖眯眼望去,丘陵背后升起一柱细灰的烟,笔直地戳向天空,不是炊烟,炊烟是散的,这种烟是湿柴闷出来的信号烟。
“有人在报信。”
宁暖暖勒住马。
“准噶尔的哨兵。”
“打不打?”
何广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不打,绕过去。”
宁暖暖调转马头,指了指左侧一条窄谷。
“从那边走,谷底有条干河道,马车能过,速度不快但隐蔽。让哨兵以为咱们是小股辎重队,别暴露火炮。”
车队拐进了窄谷。
谷壁两侧的石头风化得厉害,碎石不停往下滚,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宁暖暖跳下马,走到最前面那辆装火炮的车旁边,一只手扶住车厢侧板,另一只手推着车轮,硬是把两千多斤重的炮车从乱石堆里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