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泰行后堂,炭火烧得正旺。
宁暖暖把京城九个区的地图摊在桌上,用炭笔在每个区画了三个点,总共二十七个红点。
何广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数。
“东家,二十七个点,每个点配两个大夫四个助手,那就是一百六十二个人,太医院才多少人?”
“太医院出十个,剩下的从药铺医馆抽调。”宁暖暖在红点旁边标了字。
“何广,你下午去跑一趟京城的药铺,找那些坐堂大夫聊聊,问问谁愿意来。工钱每天五钱银子,管一顿午饭,七天结算。”
“五钱银子?”何广咂了咂嘴。“比我月俸都高,肯定有人抢着来。”
“抢着来就行,但有一条,手艺得过关。”宁暖暖搁了笔。
“种痘不是闹着玩的,划口子的深浅、痘苗的用量、包扎的松紧,都有讲究,来的人得先培训一天,教不会的直接换人。”
“得嘞。”何广拿了张纸,把二十七个点的位置抄了一份揣怀里。“我这就去。”
何广走了以后,秦先生从后院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稿子。“王妃,下一期的报纸排版出来了,头条放什么?”
“放种痘的事。”宁暖暖把地图卷起来。
“你写一篇通告,把种痘的好处、流程、地点、时间全写清楚,白话文,别用文绉绉的调子,老百姓看得懂才是正经。”
秦先生点头应了,又问了一句:“王妃,报纸上要不要提您带头种痘的事?”
“不提。”宁暖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老百姓现在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种上痘,不是谁先种了。把流程写清楚,比提我名字管用。”
三天后,京城各区的接种点准备就绪。
崇文门内的一处接种点设在关帝庙里,庙里的大殿改成了候诊区,厢房改成了接种室。
两个大夫坐在厢房里,桌上摆着痘苗瓷碗、银刀、棉签和包扎用的白布。四个助手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拿着登记册。
头一天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二三十个,都是些胆子大的。有铺子掌柜,有扛活的力巴,还有几个闲汉,蹲在庙门口抽烟,伸头往里看不敢进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走到接种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这玩意儿真管用?”
“管不管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门口的助手笑了一声。
“福晋亲自种的痘,要是不管用她能往自己骼膊上划口子?”
老汉尤豫了一阵,到底还是进去了。两个时辰以后他从庙里出来,左臂上缠着白布,脸上的表情挺轻松。
“划口子的时候有点刺挠,种完了跟没事人似的。”
他站在庙门口跟人唠了一刻钟,走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庙门口排起了队。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到第二天下午,崇文门这个接种点已经种了两百多人,庙门口的队伍排到了街对面。
隔壁几个接种点的情况差不多,有的排到了拐角,有的排到了隔壁巷子。
但也有不顺利的。
宣武门内一个接种点出了岔子。一个老妇人种完痘以后骼膊肿了起来,红得跟灯笼似的,人躺在家里起不来床。
她儿子跑到接种点闹了一场,说大夫手艺不精把人种坏了,嚷嚷着要报官。
消息传到通泰行的时候,宁暖暖正在后堂算帐。
“肿了?”她搁了笔。“多大面积?有没有发烧?”
来报信的伙计摇头。“没发烧,就是肿,她儿子闹得凶,说要去顺天府告状。”
宁暖暖站起来,拎起药箱。“走,看看去。”
到那老妇人家里的时候,院子门口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邻居。
她儿子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膀大腰圆,站在堂屋里拍桌子。
“我娘都起不来了,你们说没事?要是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了!”
宁暖暖走进堂屋,没搭理那汉子,径直走到床前,老妇人躺在床上,左臂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但脸色还好,呼吸也平稳。
“大娘,痒不痒?”
“痒。”老妇人咧了咧嘴。“痒得我想拿刀子割了它。”
“别割。”宁暖暖放下药箱,取出一包药粉。
“这是消肿的药,拿水调开了敷在骼膊上,一天换两次,两天就消了。种痘以后红肿是正常反应,说明你身体在跟痘苗较劲,等它较完了就好了。”
老妇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宁暖暖把药粉递给她儿子。
“你娘的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差,反应大点是正常的,按时敷药,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