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垂了下去。他确实见过,还不止一回。
接下来三天,黑牛的变化印证了宁暖暖的判断。
水泡没有继续扩大,第四天开始微微瘪下去,第五天表皮结了薄痂。
黄牛在一旁吃草,对同类的遭遇毫无兴趣。
宁暖暖每天记录的数据摊开来有厚厚一叠,体温、进食量、痘疹变化,一项不落。
第六天早上,何广一边给牛添草料一边嘀咕。“东家,这牛是不是快好了?痂都干了,看着挺精神。”
“再等两天。”宁暖暖蹲在牛身边,用棉签轻轻刮了一点痂皮下来,放在瓷碗里。
“要等痂完全脱落,皮肤愈合,才算彻底恢复。”
这天下午,京城又来人了,不是何玉柱,是胤禟自己。
“你怎么来了?”宁暖暖从马厩里走出来,手上还戴着布手套。
胤禟盯着她看了两息。“京城出痘的已经二十一个了,西城也有了,顺天府封了半条前门大街。四哥问我你这边什么时候有结果,我说快了,他问我多快,我说……”
“你说不知道。”宁暖暖接了他的话。
胤禟噎了一下。“我是说快了,但没敢打包票。”
“本来就不能打包票。”宁暖暖摘下手套。“试验的事,七分靠科学三分靠运气,我只能保证流程没问题,结果不是我能控制的。”
“科学是什么?”
“学问的一种,讲究实证,不靠猜。”宁暖暖没多解释,转身往马厩走。“你来得正好,看看黑牛的状态。”
胤禟跟着她走进马厩,看见那头黑色母牛正低头嚼草,脖子上的痂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皮。“这就行了?”
“再观察两天,如果新皮不再溃烂,就算第一轮试验成功。”宁暖暖从瓷碗里拈起那点痂皮。
“下一步是用这些痂皮重复接种,验证安全性。连续三次没问题,才能确定痘苗稳定。”
胤禟盯着她手里的瓷碗,喉结动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人试?”
“等痘苗培育成功以后。”
“多久?”
“顺利的话,半个月。不顺利的话……”宁暖暖顿了顿。“可能更久。”
胤禟的核桃在袖口里转了两圈。“四哥等不了太久,京城每天都有新出痘的,老百姓已经慌了,药铺门口排队排到街上去。”
“慌也没用,痘苗没出来之前,任何接种都是赌博。”宁暖暖把瓷碗封好放进药箱。“急不得。”
胤禟在马厩里站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句。“如果痘苗出来了,第一个试的人,我来。”
宁暖暖转过头看他。
“怎么?”胤禟抬起下巴。“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宁暖暖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没用力,但胤禟还是往后仰了仰脖子。
“是轮不到你,痘苗的临床试验,要选身体底子好、没出过天花、接触过出痘病人的青壮年,你是亲王,不符合筛选条件。”
“那谁符合?”
“何广。”宁暖暖朝门外努了努嘴。
“他没出过天花,身体壮得跟牛一样,而且这几天一直进出隔离区,接触过痘症患者,是最理想的试验对象。”
胤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打算让何广试?他自己同意了?”
“同意了,昨天就说了。”宁暖暖背起药箱。“他说,东家让试就试,反正东家不会害他。”
胤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了解宁暖暖,她说不行就是不行,再争也没用。
晚上,胤禟没走,留在别庄。
两人在厢房里对坐,桌上摊着试验记录和京城疫情通报。
何广端了两碗面条进来,自己蹲在门坎上吃,一边吃一边汇报。
“九爷,京城那边银庄的柜台又加了两道消毒,每个时辰用烈酒擦三遍。何玉柱说,现在城里的烈酒价格翻了一倍,都是银庄在采买。”
“让他别光买酒,把药材也囤一点。”胤禟挑起面条。“清热解毒的板蓝根、金银花、连翘,有多少要多少。”
“已经囤了。”何广吸溜了一口面。“通泰行在通州的仓库里存了三百斤,都是王妃去年让备的。”
胤禟的筷子停了。“去年就让备了?”
何广点头。“王妃说这叫未雨绸缪,什么东西都得提前备着,临时抱佛脚来不及。”
胤禟转头看宁暖暖,宁暖暖低头吃面,没抬头。“你去年就知道会出天花?”
“不知道。”宁暖暖咽下面条。“但我知道,大灾之前必有囤货潮,药材是硬通货,屯了总能用上。没想到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