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宫宴设在太和殿,排场比往年大了一圈。
宁暖暖穿着亲王福晋的全套朝服进了宫门,头上的朝冠压得脖子酸,走一步晃三下。
胤禟走在她旁边,蟒袍穿得板正,但脸上的表情写着“好麻烦啊”四个字。
太和殿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弘历和弘昼坐在皇子的位置上,张廷玉和蒋廷锡在文臣首席。
宁暖暖和胤禟在宗室那排坐下来,刚落座就听见胤禟嘬牙花子。“又是这个位置,左边是老十的福晋,爱唠嗑唠一晚上,右边是老十四的空位。”
“老十四还没回京?”
“关在景山呢,回什么京。”胤禟压低了嗓门。
宁暖暖没再接话,整了整朝冠的流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雍正放下了筷子。
梁九功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
太和殿里的动静一下子小了,满桌的宗室王公和文武百官的筷子都搁了,眼睛齐刷刷往龙椅上看。
雍正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搁回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年不光是过年,也该论一论功。”
梁九功把卷轴展开,声调拔高了三分开始宣读。
前半段是年羹尧的封赏,加太保、赐双眼花翎、食邑增两百户。
这个在意料之中,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不赏说不过去。
后半段的内容让太和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宜亲王胤禟,统筹西北军需后勤,调度有方,银粮无缺,着晋封宜亲王双俸,加赐黄带。宜亲王福晋董鄂氏宁暖,创制战车、筹建学堂、稳固边疆,功在社稷,着封一等福晋,赐金册金印,食邑百户。”
“一等福晋”几个字落在太和殿里,底下的反应不止一种。
弘历的嘴角绷了两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遮了过去。
张廷玉的毛笔在膝上的小本子里记了一行字。
蒋廷锡的眼皮跳了两下。
宗室那边的动静更有看头。
坐在宁暖暖左手边的老十福晋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对面一排宗室的王爷福晋们互相使眼色,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一等福晋”不是普通的诰封,那是单独开出来的功臣封号,有金册有金印有食邑,比亲王福晋的身份还多了一重,等于在宗室体系之外另开了一个独立的位格。
大清开国以来,女人拿这种封号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胤禟坐在旁边,核桃在袖口里攥着没掏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有趣,三分惊讶、三分得意、四分“我早知道我福晋厉害”。
“宜亲王、宜亲王福晋,接旨。”梁九功的声音响了第二遍。
两口子起身出列,跪地谢恩。
宁暖暖跪下去的时候,朝冠上的流苏扫了一下地面的金砖,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
食邑百户,按每户年均产出算,一年的进项大概两三千两,买不了几台蒸汽机,但面子到了。
谢完恩回到位置上,胤禟凑到她耳边。
“你比我还多一个金印。”
“你眼红?”
“我不眼红,我寻思这金印是纯金的还是镀金的,纯金的话值不少钱。”
“你连金印都想拿去称斤两?”
“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宴席散了以后,弘历在宫道上截住了他们两口子。
“九叔九婶,恭喜了。”弘历拱手,姿态标准。
“弘历客气了。”胤禟拱手回礼。
弘历走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九婶,今天这道旨意在朝里会炸锅的,明天开始御史的折子估计要堆成山了。”
宁暖暖拢了拢朝服的领口,宫里的风冷得割脸。“参什么?”
“不过九婶放心,皇阿玛既然在太和殿上宣的旨,就不怕人参。这道旨意不是临时起意,皇阿玛准备了多久,我大概能猜到。”
“猜到什么?”胤禟好奇。
弘历看了他一眼。“九叔,皇阿玛封九婶这个号,不光是赏功,是给天下人看的。朝廷用人不拘男女,能干事的就赏,这个信号放出去,比十道圣旨有用。”
弘历走了以后,胤禟嗤了一声。
“这小子才二十一,说话跟四十一似的。”
“你二十一的时候在干什么?”
胤禟想了想。“算帐。”
宁暖暖乐了,拽着他往宫门口走。
果然,初三开始御史的折子就来了。
头一个上书的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措辞还算克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