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追了七天。
从哈拉直沟到察罕诺门汗的牧场，三百多里草原路，中间翻了两道山梁过了三条浅水河，骑兵连轴跑，马都瘦了一圈。
第八天清早，消息传回了西宁。
不是战报，是岳钟琪派回来的亲兵，一口气跑了五十里进城的，下马的时候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宁暖暖正在银庄后院拿石锁做深蹲，两百斤的石锁架在肩上，蹲起蹲起，听到喊声把石锁放了回去，走过来从那亲兵手里接了信。
信只有半页纸，字写得跟鬼画符差不多，看得出来是马背上写的。
“罗卜藏丹津率残部退至察罕诺门汗牧场，与准噶尔使者会合，准噶尔方面承诺派兵三千接应。本部已截断其西逃之路，但兵力不足以围全牧场，请年大将军速率主力跟进。另探得牧场北面有一道窄谷可通青海湖方向，若此路不堵，叛首将从此遁走。”
宁暖暖把信看了两遍，走到屋里拿出那张西北地形图铺在桌上。
察罕诺门汗牧场的位置她前两天就标过了，北面那道窄谷在图上是一条细线，两侧是山，中间能走马的路只有一丈多宽。
“贺掌柜，年大将军的主力走到哪了？”
贺掌柜从外面跑进来。“昨天傍晚的消息，大将军的中军离牧场还有两天的路程。”
两天。
岳钟琪三千骑兵堵不住整个牧场，年羹尧的主力还要两天才能到，如果罗卜藏丹津发现北面窄谷没人守，连夜就能跑。
“何广回来了没有？”
“刚回来，在门口卸粮袋子呢。”
“叫他进来。”
何广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衣服上沾了草屑和泥点子。“东家，粮草送到了，岳参将亲手签的收据。”
“粮草的事放一边。”宁暖暖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朝着他。“你看这里，牧场北面这道窄谷，从西宁走过去要多久？”
何广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不走官道抄近路的话，快马一天半。”
“一天半太慢了，罗卜藏丹津今晚就可能跑。”
何广看着她的脸色，把手里的汗巾攥了攥。“东家，您该不是想自己去堵那个谷口吧？”
“我不去谁去？城里的驻军我调不动，年大将军的主力两天赶不到，岳钟琪的人全在牧场南面围着，北面一个兵都没有。”
“可是皇上说了只在城内……”
“皇上说的是不让我出城打仗，我去堵个谷口不算打仗。”宁暖暖把地图卷起来。
“二十个护卫带上，骑快马走，今晚出发明天下午到。”
何广的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没再拦，跟了宁暖暖这么久他清楚，这位东家拿定的主意，阎王来了也改不了。
当晚亥时，宁暖暖带着二十一骑从西宁北门出了城。
城门的守将是年羹尧留下的人，看了宁暖暖的腰牌尤豫了一阵，何广在旁边补了一句“宜亲王福晋有军需公务”，守将没敢拦。
二十一匹马在夜色里沿着山脚的小路奔了四个时辰，中间换了一次马，宁暖暖走之前让贺掌柜在半路的一个牧民点备了二十匹换乘的马。
第二天午后，窄谷到了。
谷口两侧是徒峭的石壁，中间的路勉强能并行两匹马，地上是碎石和干草，风从谷里灌出来带着凉意。
宁暖暖翻身下马，蹲在谷口看了看两边的地形。
“何广，让人在谷口两侧各堆一道石墙，不用太高，齐腰就行，挡住马不让他们冲过来。”
“二十个人搬石头？这得搬到什么时候？”
宁暖暖没答话，走到旁边的山壁下，伸手抓住一块百十来斤的落石搬了起来，走到谷口放下，转身又去搬第二块，第三块。
护卫们呆了两息，紧跟着一块干，只是别人两个人抬一块石头，宁暖暖一个人搬两趟顶他们一趟。
两个时辰以后，谷口两侧各堆起了一道三尺高的石墙，不算精致，但马冲不过来，人翻也费劲。
“火铳带了几支？”
“六支，弹药够打三轮。”
“够了。”宁暖暖把手上的石灰拍了拍。
“三个人一组守石墙后面，六支火铳分两侧交叉射击，谷道这么窄，他们就算来一百骑也只能两个两个往前挤，跟排队送死没区别。”
何广把人安排好以后回来报告。“东家，万一他们不走这条谷，走别的路呢？”
“别的路我看过了，北面出牧场只有这一条窄谷能走马，其他都是爬都爬不过去的碎石坡，蒙古人的马不是山羊，翻不了那种地形。”
布置完天色已经暗了，宁暖暖靠着石墙坐下来，从包袱里掏出胤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