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年羹尧出城。
大军两万一千人,步骑混编,沿西宁城西的官道往草滩方向推进。
前锋是三千骑兵,中军步营一万二,后营辎重和预备队六千。
五辆战车跟着中军走,拖在步营最前面,铁壳子在日头下反着白光,远处的斥候看了回去报告说“官军拉了五口铁棺材”。
宁暖暖没出城。
雍正的旨意说得清楚,只到西宁城内。
她站在西宁城西门的城楼上,手搭在女墙上往外看,大军的尾巴已经拐过了山口看不见了。
何广蹲在城墙垛口旁边啃干粮。“东家,您就这么放心让他们拿战车去打?万一用法不对呢?”
“我教了三天三夜,年羹尧手下那个参将岳钟琪脑子灵光,车阵怎么摆、铁链怎么拉、射击窗口怎么算,他全记住了。”
“那万一蒙古人不冲呢?绕着走怎么办?
“蒙古骑兵不冲?”宁暖暖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蒙古骑兵绕着走的?他们打仗就一个字,冲。冲不动他们不信,非得冲两回才死心。”
何广把干粮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那咱们就等消息?”
“等消息。”
消息比宁暖暖预估的来得快。
第二天傍晚,一骑快马从城西方向狂奔而来,马身上全是汗沫,骑手翻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大捷!”
西宁城门口的守军一下子炸了锅。
何广飞脚跑下城楼去截那个骑手,拦住了一问,骑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大概。
今天午时,年羹尧的大军在城西八十里的哈拉直沟草滩上跟罗卜藏丹津的主力遭遇了。
罗卜藏丹津集中了一万二千骑兵,摆了个雁形阵,打算一波冲散官军的中军步营,跟上回一样。
年羹尧的布阵跟上回完全不同。
五辆战车一字排在步营最前面,车与车之间拉了铁链,步营缩在车后列成三排,前排火铳兵,中排弓弩手,后排长枪兵。
蒙古骑兵冲上来的时候,前面的马看见铁壳子想躲,后面的马刹不住,整个冲阵的节奏在三十步的距离上乱了。
先头的骑兵冲到铁链前被绊倒了十几匹马,战车前面的铁刺扎穿了两匹战马的胸膛,马嘶声和人的惨叫搅在一块,后面的骑兵被前面倒下的人马堵住了路。
就在骑兵阵型混乱的那几息里,战车顶部的挡板齐刷刷推开,里面的火铳兵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二十步内的骑兵开了第一轮。
十杆火铳同时打响的声音在草滩上滚了出去,硝烟还没散,第二排的弓弩手从战车后面站起来放箭,箭雨落在骑兵堆里,又倒了一片。
蒙古骑兵分成两股从两侧绕行,试图包抄步营的侧翼。
年羹尧早有准备,三千骑兵从后营杀出来,兜着蒙古骑兵的屁股打了个反包围。
整场仗打了不到两个时辰。
罗卜藏丹津的骑兵丢了三千多人在草滩上,剩下的往西北方向溃逃。
年羹尧的伤亡不到四百,其中钻在战车里的步兵零伤亡。
零伤亡。
这三个字传到宁暖暖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银庄分号的后院里拿两块石头磨手劲,听完了把石头搁下来。
“零伤亡是夸张了,铁板不是万能的,但伤亡降到这个程度,说明车阵的思路是对的。”
何广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东家,您这战车一仗就打出名堂了!”
“别高兴太早,罗卜藏丹津跑了,跑了就还得追,追到草原深处战车就没用了,骡马拖不进沙漠。”
第三天,年羹尧的第二封战报到了。
战报写得比第一封从容,字迹工整了不少。
大意是追击部队已经出发,岳钟琪领三千骑兵追击罗卜藏丹津的残部,年羹尧率中军跟进,预计五天内抵达罗卜藏丹津的老巢。
察罕诺门汗的牧场。
战报的末尾附了一段话,是年羹尧手写的。
“战车之利,超臣所料。车阵正面挡住骑兵冲击的两息之间,火铳齐射的杀伤足以瓦解骑兵的战意。请王妃转呈圣上,此物当批量制造装备西北各镇。”
宁暖暖把战报抄了一份,让银庄的信使走铁轨专线送回京城。
信使走了以后她回到院子里,找了一块平地继续练功。
两只手各抓一块城砖做俯卧撑,做了五十个不带喘的,起来以后拍了拍土。
银庄分号的伙计们在院墙后面偷看,看了好几天了,每天换一拨人。
贺掌柜拦了几回拦不住,干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