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开了七天,成交额远超预估。
银庄在展区设的临时柜台从早忙到晚,何玉柱带着十二个帐房轮班倒,铜钱银票过手过得指头都起了茧。
第七天傍晚闭展清场的时候,胤禟拿着汇总的数字从柜台后面转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懵。
“多少?”宁暖暖正指挥人拆外围的旗幡,头也没回。
“总成交四十一万两。”
宁暖暖的手停了。
“多少?”
“四十一万两,你耳朵没毛病,我也没算错。”胤禟把帐本递过来。
“光景德镇那八家瓷器商就成交了九万两,英吉利人买的,整船整船地订。苏州丝绸行成交七万六,荷兰人和法兰西人抢着要。茶叶更离谱,武夷山那九家茶商的货当场被包圆了,连明年的春茶都预订了。”
宁暖暖翻了两页帐本,佣金那栏的数字跳了出来。
“佣金四千一百两,加展位费一千五百两,回了五千六。”
“离三万两的投入还差两万四。”胤禟接了句。
“两万四算什么?”宁暖暖把帐本合上扔给何广。
“四十一万两的成交额,按商税三十税一算,朝廷收税一万三千多两,再加之这些天外商在京城吃住行的花销,少说也有几千两流进了各行各业,这笔帐蒋廷锡算得过来。”
蒋廷锡确实算过来了。
三月十六,他在户部做了一份博览会专项汇总呈给雍正,汇总末尾加了一行批注。
“博览会七日间,永定门至前门一带客栈入住率十成,餐饮铺面营业额较往日增长四倍,车马行收入增长六倍。”
雍正看完汇总,把朱笔搁下,问了张廷玉一句话。
“明年还办不办?”
张廷玉没尤豫。“办。”
“规模呢?”
“扩。”
雍正点了点头没再说,但当天下午梁九功送了一道口谕到宜亲王府,只有八个字。
“博览会改为每年一届。”
消息传出去以后,最先坐不住的不是京城的商人,是广州的洋行。
十三行的潘振承连夜派了管事进京,带着一封信和一张银票。
信里说广州洋行愿意承办明年博览会的南洋展区,全部费用洋行包了,银票是五千两,说是“赞助金”。
宁暖暖看了信,把银票退了回去。
“赞助金不收,展位费照交,谁也别搞特殊。但南洋展区的招商他们可以帮忙,广州那边的外商他们门清,让他们拉人来。”
何广把银票送回去的时候,潘振承的管事愣了好一阵,回广州跟潘振承说:“宜亲王福晋的钱不好送。”
潘振承倒是拎得清。“不好送是好事,说明人家不缺钱也不缺人情,跟这种人做生意最踏实。”
博览会的后续效应比宁暖暖预判的来得更快。
三月下旬,巴多明带着一个人来了通泰行。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法兰西人,叫德马雷,个子高,头发卷,鼻子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汉服长袍,走路的时候总在扯袖子。
“王妃,这位是巴黎皇家科学院的机械工程师,博览会期间在展区看了佛山铁匠的锻造工艺以后决定不走了,想留在京城研究中国的冶铁技术。”巴多明给他当翻译。
德马雷用磕磕绊绊的中国话补了一句:“我想……学。”
宁暖暖打量了他两眼,这人的手不象书生的手,指节粗大,有常年握工具的痕迹,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铁锈色。
“你在法兰西做什么的?”
巴多明翻译了,德马雷回答得很快,巴多明翻过来:“他在巴黎给国王造水利机械,负责凡尔赛宫花园的喷泉泵组。”
“造泵的?”胤禟从隔壁间探了个头过来。“水泵?”
“对,他造的那套泵系统能把塞纳河的水提升到六十丈高,供应整个凡尔赛宫的用水。”巴多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宁暖暖没急着表态,转了个话题。“你想留下来,住哪?吃什么?靠什么养活自己?”
德马雷又说了一串,巴多明翻译:“他说他带了一些积蓄,够用一年。如果王妃允许,他想在兵工厂或者铁器作坊找一份差事。”
“兵工厂不行,那是军事机构,外国人进不去。”宁暖暖否得干脆。
“但通泰行在通州有个机械作坊,修蒸汽机冲压线的,你要是有本事可以去试试,月银五两,管住不管吃,干得好再涨。”
德马雷听完翻译,眼睛亮了,连着说了三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