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十五两,再下一代七两,七两够干什么?买一口棺材都不够。”
这笔帐在场的人不是没想过,但从来没人在他们面前这么直白地摆出来。
永琨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靴子,半天冒出一句。
“……那个学堂,第三期还招不招人?”
声音不大,但离他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庆恕回头瞪了他一眼,永琨没缩,梗着脖子站在原地,那股子愣劲又上来了。
“铁杆庄稼迟早有吃完的一天,这不是我说的,是算出来的。”
宁暖暖的目光从永琨身上掠过,扫向全场。
“我今天让你们学做买卖开铺子,不是羞辱你们,是救你们。你们的儿子孙子以后靠什么活?靠一年七两银子的俸禄?还是靠一门能传下去的手艺?”
街面上安静了好一阵。
有几个人的脸上出现了动摇的表情,后排那个穿旧棉袍的中年宗室偷偷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低声嘀咕了两句,两人一起往后退了半步,脚步的方向已经朝着街口了。
庆恕后退了两步,跟允昌交换了一个眼神。
允昌的嘴皮动了动,但没出声,他上回在宗人府被宁暖暖当面算过一笔帐,知道跟这女人讲数字是自取其辱。
门洞里的胤禟核桃转得飞快。
他不是不想出去,是拎得清,自己是宗室,跟这帮人打擂台就成了自家人内讧。
暖暖是“外姓人”的身份在这个场合反而是优势,她讲的道理没有“吃里扒外”的嫌疑,只有“旁观者清”的分量。
等她把话全讲透了,自己再出来收个尾,一个唱白脸一个打圆场,节奏刚好。
眼看庆恕那帮人已经撑不住了,他把核桃往袖口一揣,迈步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语气闲闲的。
“各位叔伯兄弟,方才我福晋的话都听清了吧?道理听进去了的,回家慢慢想。没听进去的,也不勉强,爱怎么闹怎么闹,只别堵我家大门。”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庆恕身上。
“庆恕,你要是对我福晋的力气有什么不服气的,宜亲王府校场随时开着,你带人来比划比划,输了回去消停,赢了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庆恕看了看地上碎成两半的石门墩,又看了看台阶上笑眯眯的胤禟。
“比什么?”他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随你,摔跤、举石锁、掰腕子、推手,你挑。”胤禟的核桃掏出来转了一圈。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我这福晋去年在校场跟八旗的布库手比过摔跤,连赢了十几个,最后一个被她摔出去一丈远,养了两个月才下地,你自己掂量。”
庆恕的喉结动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三百斤石头说举就举,这还比个什么?”
“不比了不比了,回去了回去了。”
允春第一个往外走,他的家奴赶紧跟上,脚步又急又碎,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
允昌坐了一会也起身了,招呼着自己的人走。
庆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了十几息,转身走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今天的事,我会上折子奏明皇上。”
“随你奏。”宁暖暖冲他的背影摆了摆手。
“折子里别忘了写你们四十多号人堵亲王府大门这段,皇上爱看。”
庆恕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加快了步子拐进巷口。
人散了,街面上留下一堆椅子腿碎片和那半截石门墩。
老刘头带着两个小厮出来收拾残局,对着碎石头直摇脑袋。
“这门墩是开府的时候花八十两银子请人雕的……”
“回头让人再拉一块来,从我的私帐上走。”胤禟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
宁暖暖拍完手上的灰走回来,经过胤禟身边的时候被他拽了一下袖子。
“干嘛?”
“你刚才摔石头的时候袖口裂了,回去换件衣裳。”
宁暖暖低头一看,右手袖口确实撕了一道口子,是抱石门墩的时候挂的。
“三百斤的石头你说砸就砸,回头进宫四哥问起来怎么说?”
“实话实说,他们堵门我撵人。”
“你那是撵人?你那是吓人。”胤禟手里的核桃差点脱手,赶紧捞回来揣进袖口。
“庆恕回去怕是得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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