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暖暖身后那二十个端着火铳的绿营兵,脸上的笑维持了三息就挂不住了。
“这位是……”
孙嘉淦掏出户部的公文亮了一下。
“户部税银审核专班,奉旨核查章丘田赋征收事宜,请赵大人配合。”
赵德润的目光在公文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宁暖暖。
一个女人站在专班的正中间,两边的人拿她马首是瞻,这身份不用猜。
他在京城的关系递过消息来,说宜亲王妃在牵头查税银的事。
“下官恭迎王妃。”赵德润的膝盖弯了弯,不太利索。
宁暖暖没跟他废话。“赵大人,把章丘县近三年的田赋征收簿、纳粮回执存根和粮仓的出入库记录全搬出来,半个时辰之内。”
“半个时辰?这些帐册存在库房里,数量不少,恐怕……”
“半个时辰够不够?”宁暖暖把声音提了一点。
赵德润咽了口唾沫。“够,够的。”
帐册搬到大堂上的时候,孙嘉淦和银庄伙计已经在桌上摆好了算盘和对照表。
宁暖暖坐在主位上翻看,赵德润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翻到第二本簿子的时候,宁暖暖停了。
“赵大人,雍正八年秋季田赋征收簿上写着李家庄李满仓缴银二两三钱,但我手里有李满仓的亲笔画押,他实际缴了三两一钱,多出来的八钱银子到哪去了?”
赵德润的嘴张了张。“这个……征收过程中可能有笔误。”
“笔误?”宁暖暖翻出另一页。“张家屯王大牛,簿上写缴银一两六钱,实际缴了二两二钱,这也是笔误?”
她一口气念了七个名字,每一个实缴数字都比簿上的记录高三到四成。
赵德润的汗从额头往下淌。
“赵大人。”宁暖暖把簿子合上。
“你给我半个时辰,我也给你半个时辰,你自己把真帐交出来,还是我让人去搜你的后衙,你选一个。”
赵德润的目光往大堂外面飘了一下,二十个绿营兵端着火铳在院子里站成两排,枪口没对着任何人,但那阵势比对着人还吓人。
“下官……下官交。”
真帐藏在县衙后堂一间上了锁的偏房里。
何广上去拽了一下锁,没拽动,宁暖暖走过去单手一攥,铁锁连锁扣带了一截门栓被她生生掰断了。
门栓是三指粗的铁条,断口处金属扭曲变形。
赵德润看着那截断铁,脖子往后缩了两寸。
真帐一共三本,记录了近三年章丘县所有田赋加征的明细,每一笔多收了多少、进了谁的口袋、陆丰号分了多少、县衙留了多少,写得详详细细。
赵德润站在那堆帐本旁边,脸上什么颜色都有了。
“拿下。”宁暖暖把帐本递给孙嘉淦。
“带回去跟银庄的数据对碰,赵德润暂时收押在驻防营里,等济南府的人来提。”
赵德润被两个绿营兵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喊了一嗓子。“王妃!下官上头还有人!下官只是听命行事!”
宁暖暖背对着他没回头。“你上头有谁,到了济南府再说。”
下午申时,绿营兵带着宁暖暖的手令去了陆丰号。
陆家大公子陆文彬不在铺子里,伙计说去了城外的仓房。
何广带了十个兵直扑仓房,到的时候陆文彬正指挥人往骡车上装粮袋子,已经装了两车。
“陆大公子,您这是搬家呢?”何广站在仓房门口拦住了路。
陆文彬三十多岁,长得跟赵德润一个路数,白白胖胖。
“你谁啊?我搬自家的粮食碍着你了?”
何广往旁边一让,后面的绿营兵哗啦啦把枪亮出来了。
“我是宜亲王妃的护卫,这位是户部的差人,麻烦陆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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