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秋,大清银元在南洋的流通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枚。
这个数字是张掌柜在月底盘帐的时候统计出来的,他把数字写在信里送到王府的时候,胤禟正在书房里跟宁暖暖对帐。
“一百五十万枚在外面转着,等于一百五十万两白银的购买力攥在咱们手里。”
胤禟拿笔在纸上划拉。“暹罗六十万枚,占城三十万枚,苏禄二十五万枚,真腊和渤泥加起来三十五万枚。”
“不够。”宁暖暖把一份从广州送来的报告翻到第三页。
“朝鲜那边的须求还没算进去,日本长崎的商人上个月托人问了,说大清银元能不能在长崎的贸易里用。”
“日本人也要?”
“日本的丁银成色参差不齐,跟咱们以前的碎银子一个毛病。他们跟朝鲜做买卖的时候,双方都嫌对方的银子不靠谱,大清银元往中间一摆,两边都认,省了扯皮。”
胤禟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大清银元不光在南洋用,还要往东亚铺?”
“往哪都铺。”宁暖暖把报告合上。
“银元的本质是信用,谁用的人多谁就是硬通货。鹰洋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不是因为西班牙人的银子比别人纯,是因为用的人多了,大家形成了习惯。习惯一旦养成,换都换不掉。”
“铸币厂撑得住?”
“安东尼上个月又加了一条冲压线,日产两万枚了。原料是瓶颈,太原和云南的银矿得加紧出货。”
胤禟掐着指头算了算。“日产两万枚,一个月六十万枚,一年七百多万枚。七百多万枚银元全撒出去,大清境内加之海外,流通量能复盖到多大的贸易盘子?”
“理论上能复盖三千万两级别的贸易流通。”宁暖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不能一下子全铸出去,铸多了银元贬值,得跟着贸易量走,贸易量涨一成,铸币量跟涨一成,不能超发。”
“超发是什么?”
“就是印钱印多了,钱不值钱了。”宁暖暖回头看他。
“大明朝的宝钞知道吧?朱元璋印了多少纸钞?最后满大街废纸,谁都不认。银元虽然是实打实的银子不会跟宝钞一样变废纸,但铸太多了市面上银子泛滥,物价就得涨。”
胤禟的核桃转了三圈。“所以你控着量。”
“对,铸币权在手里最重要的不是能铸多少,是知道该铸多少。”
十月初五,宁暖暖带着一份新的贸易规划进了养心殿。
这份规划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某一条航线或者某一个产品的推广方案,是一份三年期的整体战略。
雍正接过去翻了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经济纵深。
“说说。”
“皇上,南洋这条线已经稳了,瓷器和丝绸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七成,蒸汽机散件的须求量逐月上升,银元流通量过了百万枚。但光有南洋不够。”
宁暖暖从袖口里抽出一根细棍,点在养心殿墙上那幅舆图的西边。
“西北这条线,从嘉峪关出去过河西走廊到中亚,沿途的蒙古王公和中亚的汗国们缺铁器缺得发慌。一口铁锅在蒙古草原上能换三头羊的事我跟爷提过了,这条线一旦打通,一年的贸易额不低于南洋。”
“中亚那边的安全怎么保障?海上有军舰,陆上呢?”
“铁轨。”宁暖暖的棍子划了一条线。
“从太原到嘉峪关的铁轨修完了以后,沿着铁轨线驻防,三百里一个兵站,兵站有蒸汽机供水和电报通信,出了事半天之内能调兵过去。”
“电报?”雍正的眉头拧了一下。“什么东西?”
宁暖暖愣了一瞬,电报这个词她说早了。
“一种用电流传递信号的通信方式,臣妇还在研究,没成型,皇上当我没说。”
雍正盯了她两息。“你脑子里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的?”
“但有些东西需要基础条件,蒸汽机都还没普及完呢,更高级的东西急不来。”
雍正没追问,继续翻规划,翻到第五页,上面列了一串数字。
“三年目标:年度贸易总额突破一千五百万两,银元海外流通量突破五百万枚,铁轨总里程突破三千里,蒸汽机装机量突破两千台。”
雍正把规划合上搁在御案角上。
“一千五百万两的贸易额,比现在翻了将近三倍。”
“翻得动。”宁暖暖伸出三根手指。
“南洋继续放量,西北线开通,加之欧洲那边法国的独家协议带动英国和普鲁士跟进,三条线同时出货,一千五百万两是保守数字。”
胤禟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这时候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