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腊月二十六,离过年还有四天,广州将军年希尧的一封加急军报送进了养心殿。
折子用的是六百里加急的规格,信封外头多裹了一层火漆,梁九功递上去的时候手比平时小心了三分。
雍正拆了信,看了一遍,把茶碗搁在了桌角上。
“传宜亲王和宜亲王妃进宫。”
腊月的京城黑得早,胤禟和宁暖暖接到传召的时候刚吃完晚饭。何玉柱在门口候着,搓着手跺着脚,鼻尖冻得红通通的。
“爷,小德子说皇上的脸色不太好,让您快着点。”
胤禟翻身上马,宁暖暖骑着枣红马并行。两匹马在长安街上跑出去百来步,胤禟偏过头问了一句。
“你猜什么事?”
“广州。”
“怎么知道?”
“这个时候叫咱们进宫,不是边关就是海疆,边关没动静,那就是海上出了事。”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雍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军报,旁边站着张廷玉和兵部尚书卢焯。
卢焯的官帽戴得歪了一点,看起来也是从家里被叫来的。
胤禟和宁暖暖进来行了礼,雍正把军报递给梁九功。
“给他们看。”
胤禟接了军报展开,宁暖暖凑过来一块看。
年希尧的字写得潦草,看得出来赶时间。
内容是:十二月初九,两艘英吉利武装商船在珠江口外的万山群岛附近游弋了三天,期间闯入了内洋水域,广州水师派了四艘战船去拦截,英国人不退,双方对峙了一整天。
第二天英国人退了,但退之前放了两炮,炮弹落在水师旗舰前面三十丈的海面上,溅了旗舰一甲板的水。
“没打中?”胤禟看完了皱鼻子。
“不是没打中,是故意打在前面。”宁暖暖把军报折好放回桌上。
“这叫示威,告诉你他有这个能力,但今天不跟你打。”
卢焯在旁边接了话。“年希尧的折子里还提了一件事,那两艘英国船的火炮比咱们的船多一倍,炮弹打出来的距离也比咱们的远。水师的四艘船要是真打起来,讨不到好。”
雍正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止广州,福建那边也有消息,荷兰人的船在海峡出没了好几回了,以前他们只在外洋走,现在越来越往里面钻。”
胤禟皱眉。
“他们想干什么?”
“做买卖。”宁暖暖说。
“做买卖要闯内洋?”
“他们的买卖不是你请我坐下来喝杯茶谈价钱那种,是你不让我做我就把炮架在你家门口那种。”
养心殿里安静了几息。
雍正把茶碗搁下。“希尧在折子里请旨增兵,要三千水师和十二艘战船。朕的问题是,增了兵就管用吗?”
卢焯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增兵当然比不增强,但广州水师的老底子他清楚,船旧炮少,水手的训练水平跟沿海的渔民差不了太多。
加三千人上去,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宁暖暖没等别人开口。
“增兵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根子上的问题是船和炮。”
“说清楚。”雍正的目光落过来。
“英国人的武装商船,一艘船上装三十到四十门炮,炮是铸铁的,比咱们的铜炮轻三成但射程远两成。咱们的水师战船一艘才十二到十六门炮,铜炮重、射程短、装填慢。两边真打起来,人家在五百步外就能砸你,你的炮弹飞到他跟前已经没劲了,等于挨打不能还手。”
卢焯的脸不太好看,但他没反驳,因为这些数据他心里也有数。
胤禟把核桃转了一圈。“那怎么办?造新炮?”
“造新炮,造新船,但不是小打小闹地修补,是从头来。”宁暖暖的手指在御案边缘敲了两下。“
广州水师现在的船是康熙朝留下来的老底子,木板都朽了,有几艘船的龙骨裂了还在勉强跑,出了近海就敢沉。”
雍正的眉头拢了起来。
康熙朝造的船确实年头久了,他即位以后忙着摊丁入亩、忙着铁轨、忙着实科,海防这块一直没顾上,现在英国人把炮弹甩到水师旗舰跟前了,顾不上也得顾了。
“弟妹,你有方案?”
“有半个。”
“半个?”
“造炮的方案有了,造船的还在想。”宁暖暖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叠好的纸递上去。
“这是新式岸防炮的初步设计,十二磅铸铁炮,比现在通州兵工厂的八磅铜炮重一倍,但射程多出五成,六百步外还有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