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正月还没过完,朝堂上的刀子就亮了。
正月初九,雍正在养心殿召了军机处的几个人议事,隆科多、张廷玉、马齐到齐了,年羹尧从陕甘递了密折进来,厚厚一沓。
议的不是西北的事,是八爷的事。
胤禩被圈禁在宗人府划出来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门口站了两班步军营的兵,十二个时辰不断人。吃喝照供,规格比不了王府但饿不着,只是出不去。
圈禁了两个月,胤禩没老实。
宗人府的看守上报了三回,第一回是腊月二十三,胤禩让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往外带了一封信,信还没出院门就被搜了出来,收信人是正蓝旗的一个佐领。
第二回是正月初二,胤禩的八福晋求见被拦了回去,八福晋在宗人府门口哭了半个时辰,引了一群人围观,巡城御史报了上去。
第三回是正月初七,圈禁院子里有人翻墙,被值夜的兵一棍子打下来了,是胤禩府上的旧仆,腰上绑了一个油纸包,包里装着胤禩写的三封密信。
三封信的内容雍正看了。
第一封是写给十四爷胤禵的,措辞恳切,字字泣血,说的是兄弟之情、手足之义,请十四弟回京以后“勿忘旧谊”。
第二封是写给鄂伦岱的,鄂伦岱是佟国维的儿子,佟家在八旗里根深叶茂,这封信里说了什么,雍正没往外透,但张廷玉看了以后脸色变了。
第三封是写给蒙古科尔沁部的一个台吉的,内容更不能说了。
雍正把三封信搁在御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八下。
“圈禁两个月,三封密信,一封拉十四弟,一封拉佟家,一封拉蒙古人。”
雍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他在雍亲王府书房里说话一模一样。“朕给了他活路,他不要。”
隆科多站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张廷玉捧着那三封信,欠了欠身。
“皇上,此事宜早不宜迟。”
“拟旨。”
正月十二的旨意下得极重。
八福晋郭络罗氏,一并圈禁,不得外出。
胤禩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存银,充公入内务府。
旨意宣读那天,宗人府的小院里据说安静得很。
宣旨太监读完了以后等了半天,胤禩才从屋里走出来,穿了一件旧袍子,头发没束,散在肩上。
他跪下接了旨,没哭,也没闹,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奇怪的松劲儿。
消息传到九爷府的时候,何广正在厨房门口劈柴,斧头砍在木桩上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爷,八爷被削了宗籍,改叫阿其那了。”
胤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的核桃转了半圈就停了。
“阿其那”,满语里的意思不好听,是狗一类的东西。
他把核桃搁在桌上,推开了,起身走到窗户前面,院子里的枣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尖尖冒了满枝。
宁暖暖在隔壁屋里盘通泰行开春的采购单子,听见何广报信的声音传过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
过了一刻钟,胤禟来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
胤禟在她对面坐下来,两手搭在桌沿上,十根指头轮流敲桌面。
“你觉不觉得太狠了?”
宁暖暖搁了笔。
“你问我狠不狠,我不答你这个问题。我就说一件事,他圈禁了两个月,还往外递了三封信,一封拉十四爷,一封拉佟家,一封拉蒙古。换了你坐在那把椅子上,你怎么处置?”
胤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不是坏人。”
“没人说他坏,我说的是他不消停。”宁暖暖把采购单子翻了一页。
“一个不消停的庶人比一个消停的亲王危险得多,你觉得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没有了。”
“那他折腾什么?”
胤禟答不上来。
“他折腾的不是机会,是心气。”宁暖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
“有的人输了以后认命,有的人输了以后非要证明自己没输。八爷属于后一种,他宁可把事情搅到烂透了,也不肯安安静静地蹲着。”
“这跟皇上容不容他是两回事。”
“不是两回事,他不蹲着,皇上就不能容他,因为他活着一天就搅一天,朝里那些旧党的人就跟着人心浮动一天。皇上要的是稳,不是仁。”
胤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外头何玉柱探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