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畅春园回九爷府的路上,街面上静得不正常。
铺面关了门板,茶馆灭了灶,连卖包子的摊子都撂了挑子。
步军营的兵三五成群地站在十字路口,刀鞘磕在腿上叮叮当当的,见了马车也不拦,扫一眼就过。
隆科多的手段够快,康熙前脚断气,后脚九门就落了锁,内城外城十六道门全换了步军营的人值守,连护城河边的暗哨都加了两层。
胤禟在车里没说话,何玉柱和何广骑马跟在车外头,马蹄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格外空旷。
回了府,胤禟走进书房就把门关了。
宁暖暖没跟进去,她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子,喊了声乌兰。
“去通泰行传话,李茂才把各分号的信都压着,这三天不发不收,柜台上的银子全锁进后堂的铁柜里。”
乌兰跑了。
宁暖暖又叫了何广。
“你去前街转一圈,别走远,就在巷口那片看看,有什么动静回来报。”
何广也跑了。
她一个人在枣树底下蹲着,手里攥着那块御前行走的铜牌,拇指一下一下地蹭铜牌的边沿。
枣树的枝丫上挂着霜,白花花的,像裹了一层细盐。
一刻钟后,何广回来了,喘着粗气。
“福晋,巷口那头有两拨人在对峙,一拨是步军营的,另一拨穿便服,我认出了一个,是八爷府的外院护卫头子,叫孙铁柱。”
宁暖暖站起来了。
“几个人?”
“步军营的七八个,八爷府那边十来个。没动手,就在那杵着,互相瞪。”
“瞪着就行,瞪着说明两边都没底,真有底气的不瞪。你回去继续盯着,他们要是散了你就回来,要是动手你往这边跑。”
何广又跑了。
宁暖暖进了书房,胤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写,笔搁在砚台边上,墨都没研。
“八爷那边有动静了。”
胤禟抬头。
“什么动静?”
“他府上的护卫出来了,在巷口跟步军营的人对峙。”
胤禟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
“他想干什么?逼宫?”
“不知道,但他出了门就犯了忌。,皇阿玛才刚驾崩呢,他的人就敢出来蹿,不是逼宫也是试探。”
胤禟搓了两把脸。
“我得去四哥那儿。”
“你去不了。”宁暖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九门落了锁,隆科多的兵把各条大街都卡了,你这个时候骑马出去,半路被拦下来盘问,说得清还好,说不清就成了嫌疑。”
“那怎么办?”
“等。”
但这回他没催,因为宁暖暖说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这些年慢慢学会辨认的沉稳,这种沉稳的意思不是“没事”,而是“有数”。
等了两个时辰。
天色从灰白转成了铅灰,十一月的天黑得早,申时刚过,院子里就暗了下来。
何玉柱在廊檐底下点了灯笼,灯笼的火光被风拉得歪歪扭扭。
胤禛的人来了。
不是长随,是胤禛身边的贴身护卫,一个姓石的蒙古汉子,腰里别着刀,骑了匹黑马从角门进来的。
“九爷,四爷口谕。畅春园的局面四爷已经稳住了,但宫里头还没拿下来,紫禁城的侍卫换防要等天亮以后才能交接。今晚是空档期,隆科多的兵控着外城,内城暂时没人管。”
胤禟的核桃停了。
内城没人管,意思是紫禁城周围这一圈,今晚有缝隙。
“四爷让你带什么话?”
石护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蜡封了的,信封上没写字。
胤禟拆了,看了两行,把信递给宁暖暖。
信上胤禛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写了三件事。
第一,八爷胤禩在康熙驾崩后两个时辰内连络了丰台大营的一个参将叫吴国柱,吴国柱手里有八百绿营兵,驻在丰台南营。
第二,吴国柱的兵今晚可能从南苑方向往内城移动,走的是永定门外的土路,避开了步军营的关卡。
第三,四爷让胤禟和宁暖暖今晚不要出门,但如果情况有变,宁暖暖的御前行走腰牌可以进宫。
宁暖暖看完了信,把信纸凑到灯笼上点着了,火苗吞了蜡纸,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八爷要动手了。”
胤禟的脸拉了下来。
“八百个兵够干什么?京城里里外外好几万驻军,八百人冲进来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