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康熙下旨在乾清宫设庆功宴。
这道旨意比前线大捷的正式奏报只晚了三天，可见老皇帝多急着给这场仗收个漂亮的尾。
西北一仗打下来，准噶尔缩回了伊犁以西，天山南北尽入版图，拉藏汗在拉萨重新站稳了脚，大清的西疆门户上了两道铁锁。
这是康熙后半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一笔武功，比三藩那会儿含金量低一点，但胜在干净利索，没拖泥带水。
宴席设在乾清宫前殿，摆了四十八桌，皇子、宗室、文武百官全到了。
胤禟和宁暖暖坐在宗室区的第三排，位置不前不后，不显但也不差。
新得的“护国夫人”封号加之九郡王的品级，排席的太监在座次上下了点功夫。
宁暖暖穿了那件秋香色的旗装，头上簪了康熙赏的东珠，就一颗，别在发髻侧面，不张扬。
胤禟扫了一眼前排，四爷坐在第一排最左侧，穿了件石青色的朝服，正襟危坐，眼皮都不怎么抬。
三爷和五爷坐在右边，五爷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三回了，坐不住。
十四爷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虚席。
人还没到，帅印都没交回来呢，但位子先给他留着了，空着一把交椅在那儿，意思够明白的了。
“八哥没来。”胤禟压低了声音。
宁暖暖往前排扫了一遍，果然，八爷胤禩的位置空着，连桌椅都没摆，好象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闲散宗室没有资格出席庆功宴，上谕写得清楚，“无旨不得外出”。
“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不在。”宁暖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是碧螺春，不错。
老十坐在胤禟后头一排，探了个脑袋过来。
“九哥。”
“坐好。”
“我就说一句，八哥的事我……”
“坐好。”
老十缩回去了。
丝竹声起，康熙从东暖阁那边出来了。
跟上次召见的时候比，老皇帝养了一个多月，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肉，朝服也不那么空荡了。走路的步子稳当，梁九功在后面跟着。
群臣起身行礼。
康熙落座，摆手免了，端起御案上的酒盏。
“西北一战，军威大振，朕心甚慰。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诸位臣工吃顿好的。这一年不容易，先是瘟疫，后是兵事，京城的街面上能重新热闹起来，是诸位辛苦的结果。”
套话说完了，干杯，满殿的人跟着举杯饮了。
酒过三巡，封赏开始。
第一道旨意念的是十四爷的功，“抚远大将军胤禵，率师远征，克复西陲，功勋卓着，着晋封多罗郡王”。
从贝子一跃到郡王，连跳两级。
殿里嗡了一下，嗡的不是这个爵位本身，而是这个时间节点。
八爷刚被撸成闲散宗室，十四爷立了军功封了郡王，同样是八爷一脉的人，待遇天差地别。
康熙这步棋拆得够狠，把十四爷从八爷的阵营里硬生生剥出来，用一个郡王的爵位做粘合剂，粘到了皇帝自己手里。
第二道旨意念的是粮草后勤的功。
“九郡王胤禟及其福晋董鄂氏，筹措军粮，开通商路，以通泰行之力辅军国之需。，赐通泰行&039;皇商&039;堪合一面，准其三年内免征西北商路关税。”
皇商堪合。
这块牌子的分量胤禟比谁都清楚，大清朝的皇商屈指可数，拿了这个堪合，通泰行在官面上的地位就不是普通商号了，是挂了皇家招牌的正经买卖。
三年免关税更是实打实的银子，太原到凉州这条在线光关税一年就要几千两，三年下来省的钱够再建一个分号了。
胤禟起身谢恩的时候腿有点飘，宁暖暖在旁边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他站稳了，磕头磕得规规矩矩。
回了座，胤禟端着酒盏的手微微抖。
“皇商。”
“听见了。”宁暖暖把他面前的一碟醋溜鱼拨了两筷子到自己碗里，鱼做得还行，就是醋放多了。
“通泰行从今天起就是皇商了。”
“是。”
胤禟把酒盏里的酒一口闷了，呛了一下，用袖子挡着嘴咳了两声。前排的胤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三分“别丢人”和七分“行了，知道你高兴”。
封赏一道接一道地念，兵部、户部、前线的将领，各有各的赏赐。念到最后，康熙把酒盏搁在御案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殿里安静了。
这种安静跟宴席上的嘈杂截然相反，所有人都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