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甲头领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手脚捆在一块儿，嘴里塞了块破布，滚在骡车底下跟一袋肉干粉挤在一起。
陈五清点了一遍战场，游骑兵跑了大半，留下来的不是受伤就是被马踩了，地上丢了十几把弯刀和三杆短枪，还有一面皱巴巴的小旗，上头绣着准噶尔人的狼头纹。
“夫人，这面旗您要不要收着？”陈五举着旗子问。
“收什么，拿去垫车轱辘，沙地太软，车轮打滑。”
陈五把旗子叠了两折塞在车轮底下，垫得挺合适。
天亮以后队伍继续走，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截，车把式们赶车的手劲大了不少。
刘大柱走在第二辆车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骑在枣红马上的宁暖暖，又赶紧转回去。
八月二十六，车队到了嘉峪关。守关的把总验了押货文书和护国夫人的名帖，二话没说开了关门，还从关城里调了三十个兵补充进护送队伍。
“夫人，从嘉峪关到巴里坤还有八百里，路上荒得能跑兔子，但准噶尔的大股兵力被十四爷堵在天山北麓了，散骑这阵子不敢往东凑，应当太平。”把总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说话带着甘肃腔。
“应当太平和真太平不一样，你那三十个人带上，走。”
九月初八，粮车到了巴里坤大营。
大营扎在巴里坤湖的南岸，帐篷连绵十几里，远远看去像地上长了一片灰色的蘑菇。
营前的辕门上挂着“抚远大将军”的大旗，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
胤禵没有亲自出来接，派了个参将领着二十个骑兵到营门口迎的。参将看见队伍前头那匹枣红马上的人，愣了一愣。
“您是……护国夫人？”
“货到了，清点入库吧。”
宁暖暖翻身下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一路从京城跑到巴里坤，这匹老马的耐力比她预想的还强。
它凑过去喝营地旁边水槽里的水，喝得呼噜呼噜响。
肉干粉入库的时候，管后勤的军需官拆了一袋试了试，兑水冲了一碗，喝了两口以后蹲在那里不动了。
“好东西。”军需官舔了舔嘴唇。“前线那帮兵吃了半个月的炒面糊糊，嘴里淡出鸟来了，有了这个能多扛半个月。”
羊毛褂子分发下去更快，九月的巴里坤夜里已经冷到地面结霜了，兵们领了褂子往身上一套，厚实、轻便、挡风，比棉袄趁手。
“这玩意比我家里的老羊皮袄子还暖和。”有个兵摸着褂子上的粗纱线，嘀咕了一句。
宁暖暖在大营里待了三天，没见着胤禵。十四爷带着主力在天山北麓跟准噶尔主力纠缠着，大营这边是后勤指挥所，管粮草辎重和伤兵。
她把捉来的那个皮甲头领交给了参将。
“这人是准噶尔的游骑队长，路上抓的。审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你们自己看着办，跟我没关系了。”
参将看了看那个被绑得象粽子一样的准噶尔人，又看了看宁暖暖，嘴里的话拐了个弯才说出来。
“夫人……这人您是怎么抓的？”
“打晕的。”
参将没再问了。
九月中旬，前线传来消息。十四爷在乌鲁木齐以北的科布多打了一场大胜仗，准噶尔主力被击溃，策妄阿拉布坦的侄子丹津被俘，残部往伊犁方向溃逃，大军乘胜追击，一路推到了阿尔泰山脚下。
这一仗打下来，准噶尔的势力被从天山以东彻底扫清，西藏那边拉藏汗也趁势收复了失地，大清的西北疆域往外推了上千里。
消息传到巴里坤大营那天，整个营地沸了。兵们拿着碗筷敲得叮当乱响，有人放了几挂鞭炮，炮仗不够响，拿火药包代替，轰隆隆的声响把湖边的水鸟吓飞了一群。
宁暖暖在营地角落的帐篷里睡午觉，被炮仗声吵醒了，掀开帐帘探了个头。
“乌兰，外头炸什么？”
“打赢了！十四爷打赢了！”乌兰跑过来的时候脸蛋通红，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赢了就赢了，炸什么炸，又不是过年。”宁暖暖把帐帘放下来又躺了回去。
隔了两息，她又掀开帘子。
“让刘大柱去把骡车检查一遍，明天启程回去。”
“这么急？”
“仗打完了粮道就安全了，趁天气没彻底冷下来赶紧回，再拖半个月下了雪，嘉峪关到凉州那段路就不好走了。”
九月二十，宁暖暖带着空骡车队从巴里坤出发返程。来的时候走了四十多天，回去的时候车上没货，跑得快，二十八天到了太原，又走了六天回到京城。
十月二十四，枣红马的蹄子踏上九爷府门前的青石板时，何广从角门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