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京城的棺材铺子全部卖断了货。
前门外的寿材行老板赵四把最后一口薄皮棺材送出去的时候，门口还排着十几个人，有的扛着铺盖卷，有的抱着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候着。
赵四把门板往上一挂，冲外头喊了声“没了，全没了”，人群散了一半，剩下的蹲在墙根底下不走。
何广那天没出门买菜。不是不想出，是角门外头的巷子里倒了一个人。
早上开门的时候何广差点踩上去，那人蜷在墙角，脸朝下趴着，后背的棉袄被汗浸得黑了一片。
何广吓得连退三步，把门一关，跑回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角门外有死人！”
胤禟正在吃早饭，筷子夹着一块咸菜，手悬在半空。
宁暖暖放下碗走到前院，没开门，隔着门板问了句。
“人还喘气吗？”
何广缩着脖子说不知道。
“去拿一根长竹杆来。”
何玉柱跑了一趟库房，扛了根晾衣裳的竹杆过来。
宁暖暖把自己做的布罩子系好了，拉开角门的门闩，用竹杆拨了拨那个人的肩膀。
人动了一下，哼了一声。
活的。
“何广，去灶房端一碗热水来，搁在门口地上，人不用碰，让他自己喝。”宁暖暖退回来把门虚掩了。
“再去通知坊里的甲长，让衙门的人来抬走。”
何广跑去找甲长，跑了半条巷子才找到人。甲长姓刘，四十出头的胖子，平时收个门牌税都笑呵呵的，这会儿脸色蜡黄，站在自家门口不敢往外迈。
“刘甲长，我们府角门外倒了个人，您得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两天哪条巷子没倒人？我往顺天府报了三回了，衙门说太医院的人全进宫了，外头顾不上。”
何广把这话带了回来。宁暖暖听完，从库房里拎了两斤艾叶出来，用铜盆装了点在角门外头。艾叶烟气浓，呛得人鼻子疼，但能驱浊。
那个倒在角门外的人后来自己爬走了，热水喝了半碗，剩下的洒了一地。
胤禟站在廊檐底下看着这一切，饭没吃完。
“太医院的人全进宫了？”
“宫里也闹了。”宁暖暖把铜盆里的艾叶拨了拨，让火烧旺些。
“宫里头那么多太监宫女，挤在一块住，一个染了一片染，太医院忙不过来是正常的。”
“那街面上的百姓怎么办？”
“衙门管不过来的时候，百姓只能自救。”
胤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宁暖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要说的话我猜得到，不行。”
“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想说让通泰行的药材拿出去赈济，对不对？”
胤禟闭了嘴。
“药材可以出一部分，但不是现在。”宁暖暖擦了擦手上的灰。
“现在城里乱，药材一放出去就被哄抢，抢的人未必是病人，可能是囤货的药贩子，得等衙门那边出了章程，我们才好顺着官面的路子往外放。”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皇上发话。”
十月二十二，皇上的话没等来，皇上的病等来了。
消息是胤禛的人递过来的，还是那种折成三角的纸条，夹在何广好不容易买回来的一包黄豆底下。
“圣躬违和，闭殿养疾，太医四人入值，外臣不见。”
胤禟把纸条看了两遍，手抖了一下，纸角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拿着纸条去找宁暖暖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截。
宁暖暖正蹲在后院的大灶前看火，三口锅的药汤咕嘟咕嘟滚着，整个院子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皇阿玛病了。”
宁暖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塞进灶膛里烧了。
“四爷怎么说的？”
“就这几个字，没多说。”
宁暖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皇上多大岁数了？”
“快六十了。”
“六十岁的老人碰上这种时疫，太医院那帮人要是治得了，早治了，不会闭殿。闭殿说明太医们也拿不准，怕治坏了担不起责任，先把殿门关了拖着。”
胤禟蹲到灶台边上，盯着锅里翻滚的药汤。
“福晋，要不要给宫里送点药？”
宁暖暖拿铁勺搅了搅锅底。“送什么药？咱们又不是太医院，宫里的规矩你不懂？外头的东西进宫得过三道检，验毒验方验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