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大阿哥的事果然翻了底。
宗人府查抄大阿哥府邸的时候，从后院的一间密室里翻出了十二个铜钉人偶，每个人偶的后背上刻着生辰八字，其中三个是太子胤礽的。
密室的墙角还堆着一摞烧过的符纸和半罐子朱砂，地上画了残缺的法阵。
那个蒙古喇嘛跑了，翻墙跑的，侍卫追了半条街没追上
但人跑了东西跑不了，十二个铜钉人偶往乾清宫的御案上一摆，康熙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一句话没说。
当晚下旨，大阿哥胤褆，即日起圈禁，非奉诏不得出，终身不赦。
禁足变成了圈禁，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禁足还能在自己府里走动，圈禁是关在一间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那几步方寸之地，跟坐牢没两样。
这个消息传到九爷府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七。
何广买菜回来，在厨房里跟何玉柱比划了半天什么铜钉人偶，何玉柱吓得菜刀都掉了，砸在案板上弹起来差点削了他的鼻子。
胤禟在书房听到动静，出来问了一句。
何广把事情说了，胤禟站在廊檐下面，看着天上一群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划过去，过了好半天才回了屋。
他没去找宁暖暖说这事，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了，说出来只是把沉重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倒来倒去，没必要。
但宁暖暖自己找来了。
她端了一碗刚煮的红薯过来，搁在他桌上。红薯是何广从庄子上挑回来的，个头不大但颜色好，煮出来橘红橘红的，香气往外冒。
“大哥的事我听说了。”
“恩。”
“吃红薯。”
胤禟拿了一个，烫手，两只手来回倒了几下。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这种话说出来招人烦。”宁暖暖自己也拿了一个，掰开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大哥走到今天是他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怨不着别人，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胤禟啃了一口红薯，甜的，面面的，暖到嗓子眼。
十一月底到十二月，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大阿哥倒了，太子废了，储位空悬超过三个月。
群臣坐不住了，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有保举三爷的，有保举八爷的。
十二月初九，佟国维和马齐联名上折，举荐八贝勒胤禩为新太子，附议的官员签名列了三页纸，满满当当，连折子都快撑不住了。
这件事胤禟是从胤禛那里知道的。
不是信，是胤禛亲自来了一趟。
那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胤禛的马车停在九爷府的角门外。
他没带随从，只带了一个赶车的长随，进了门就让长随在外面等着。
胤禟在书房见的他，何玉柱倒了两碗茶，被胤禛用眼神扫了出去。
“百官举荐八弟为太子，你听说了？”
“今天刚听说。”
胤禛端起茶碗没喝，拿盖子拨了拨茶叶。
“你怎么看？”
胤禟想了想措辞。“八哥人缘好，在朝中经营得深，被举荐不意外。”
“你没替他签名？”
“四哥，我这一个月门都没出过，谁来签名找我我也签不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把茶碗搁下。
“你做得对。”
他没多说为什么“做得对”，但胤禟听懂了。
百官联名举荐一个皇子做太子，听着是天大的好事，但换个角度想，一百多个朝臣联合起来替一个皇子“投票”，这在康熙眼里是什么？
是结党，是逼宫，是满朝大臣用人数来绑架皇帝的选择权。
康熙可以自己废太子，但他绝不会让下面的人替他立太子。
“四哥，皇阿玛会怎么处理？”
胤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
“皇阿玛这几天一直在翻旧档。”
“翻什么旧档？”
“太子被废之前的起居注、侍从记录、身边伺候的人的供词。还重新召见了两个当初查办太子的宗人府官员，密谈了半个时辰。”
胤禟的脑子转了两圈。翻旧档、查旧案、重新审问，这些动作只指向一个方向。
“皇阿玛想翻案？”
胤禛转过身来，没回答这个问题，说了另一件事。
“魇镇的事查出来以后，皇阿玛跟张廷玉说了一句话，他说，&039;太子素来不至如此，恐为人所魇惑&039;。”
这句话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