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厉……”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太医说体热如火,手摸上去烫手。两边腮帮子肿得跟馒头似的,孩子疼得直哭。”
“太医怎么说?”
“开了方子,先退热,但太医的脸色不好看。”
宁暖暖没接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帐篷的门帘被风吹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哭到后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变成低低的呜咽。
康熙掀开帘子进去了。
帐篷外面的人都安静地候着,没人敢走,也没人敢出声。
几个年纪大的太监蹲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热水壶和毛巾,随时准备往里递。
过了大约一刻钟,康熙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的袖口湿了一截,是用毛巾给孩子擦身降温的时候沾的。
老皇帝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眉心那道纹比平时深了两分,嘴唇抿着,嘴角的肌肉绷得很紧。
“张太医。”
“臣在。”
“方子上的药,围场里有没有?”
张太医额头上的汗珠子在冷风里居然都没干。
“回皇上,黄芩、连翘、板蓝根围场的药箱里都有,但牛蒡子只剩了半两,不够三天的量。”
“派人回京取。”
“皇上,来回最快也得四天。”
康熙的手在袖口上擦了一下,擦的那个动作很慢,象是在掂量什么。
胤禛从帐篷侧面走过来,到了康熙面前行礼。
他没有问十八弟病情如何这种废话,开口就是实际的。
“皇阿玛,儿臣记得行营的军需辎重里有一批备用药材,是出发前兵部按例配的急救药箱。牛蒡子是常备药,军需箱里应该有存货。”
康熙转头看了他一眼。“去查。”
胤禛领命走了,步子很快。
宁暖暖在旁边听了全程。牛蒡子这东西她知道,消肿散结的,治腮腺炎是对症的药。但光靠这一味药不够,退热才是当务之急。
她走到胤禟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小九子,我去跟太医聊两句。”
胤禟眉头动了一下。“你懂医?”
“不算懂,但有些东西我知道。”
胤禟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
他知道福晋嘴里每回跳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追问从哪儿来的没意义,管用就行。
宁暖暖绕到张太医跟前,两个人退到帐篷后面说话。
“张太医,十八阿哥的体温现在多高?”
张太医被她这个问法弄得一怔。“九福晋,体热甚重,脉象浮数,舌红苔黄。”
“物理降温试过了吗?温水擦身,额头敷凉巾,腋下和腹股沟也敷。”
张太医愣了一拍,腋下和腹股沟敷凉巾这个做法他没用过,但细想一下,那两处血脉汇聚,降温确实比光擦额头有效。
“另外,让孩子多喝水,不是热水,是温水,一碗一碗地灌。发烧最怕的不是温度本身,是脱水。八岁的孩子体重轻,水分流失比成人快得多。”
张太医把她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九福晋说得有理,臣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宁暖暖又叫住了他。
“张太医,牛蒡子不够的话,蒲公英能替一部分。围场外头的草甸子上到处都是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煎水内服外敷都行。”
张太医的脚步停了半息。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蒲公英入药他当然知道,但在慌乱中没往这上头想。九福晋一个练武的人,医药上的门道竟然信手拈来,比他反应还快。
“……多谢九福晋提点。”
张太医快步走了。
宁暖暖回到帐篷前面的时候,胤禛已经回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布包。
“军需箱里翻到了牛蒡子两包,连带着柴胡和薄荷也有,一并带来了。”
他把布包交给梁九功,梁九功接了赶紧往帐篷里送。
康熙朝胤禛看了看,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在,不是感激那么浅的东西,是一个父亲在危急时发现身边有靠得住的人的踏实。
天色暗下来了。
围场的篝火重新点了起来,但今晚没有人有心思烤肉喝酒。消息在行营里传开了,十八阿哥病了,皇上亲自守在床边,今天的晚宴取消。
皇子们三三两两地候在各自的帐篷附近,有人派太监去打听消息,有人亲自过来看了看情况。
五爷胤祺来了,站在帐篷外面等了一刻钟,没等到准许进去,又走了。
七阿哥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