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平定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以后,九福晋三个字的分量又变了一个层级。
以前京城人说起九福晋,先想到的是“力气大”,顺便带一句“能打仗”。
乌鸦峡的事传回来以后,“能打仗”升级成了“能一个人打一群”。
铜仁城下掷枪断旗的消息到了京城茶馆,说书先生拍醒木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喊着“话说那九福晋百步之外一枪飞出”,底下喝茶的客人把桌子拍得山响。
但这些都还算军功范畴,老百姓听着过瘾但隔了一层。
真正让宁暖暖这个名字扎进民间骨头里的,是后来从苗岭传出来的那些故事。
这种故事太适合传播了,比什么大军攻城有味道得多。
老百姓不懂什么战略部署,但一个女人带着五个兵就敢闯进蛮子的山寨里谈判,这种画面一听就上头。
京城的说书先生们抢着编段子,编得最好的那位在前门大街的祥瑞茶楼,他把宁暖暖在覃虎寨子前一棒劈门的场面足足讲了两刻钟,中间穿插了三段评语和一段快板,听众赏银扔了满满一笸箩。
消息传到外地更夸张。
山东济南府的说书版本里,宁暖暖已经是“力能拔山、气可吞天”的女战神了,一棒子下去不光劈开了寨门,还把整座山寨震塌了半边。
河南开封的版本更离谱,说九福晋徒手接了苗人的毒箭,还拿箭头当牙签剔了个牙。
胤禟在前线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正坐在铜仁府衙的后院里吃西瓜。
何广把从来往商队嘴里听来的各地版本学给他听,学到“拿毒箭当牙签”那段,胤禟一口西瓜籽呛进了鼻子里。
“胡编乱造!”胤禟捏着鼻子咳了半天。
“爷的福晋用白蜡杆棒,什么时候用过牙签!”
何广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宁暖暖倒是不在乎外面怎么编排,她这阵子忙着另一件事。
岳升龙收拾完最后一个不降的土司以后,善后的工作堆成了山。
被叛军毁掉的官道要修,被劫掠的汉人村寨要安抚,被裹挟上山的苗民要遣返,还有十四个重新归顺的土司的贡赋重新核定。
贡赋核定这活是个细致活,以前的标准粗糙得离谱,有的土司交十担茶叶算一份贡,有的交三头牛算一份贡,计量单位都不统一。
宁暖暖把赵雁秋编写的那套标准化表格的思路搬了过来,花了五天时间跟胤禟合计出一套新的贡赋标准。
每个土司的贡赋按三项核算。
耕地面积、人丁数量和当地特产的市价。
三项数字代入公式,算出该交多少粮多少银。
多了不要,少了不行,清清楚楚摆在纸面上,谁也说不出偏心。
十四个土司的头人看了新标准以后,反应出乎胤禟的预料。
杨老土司第一个竖大拇指。
“以前的那帮官老爷收贡,全看心情,高兴了少收点,不高兴了翻一倍。九福晋这个法子好,白纸黑字的,我们心里有数。”
连被打服了的覃虎都嘟囔了一句。
“早这么办,老子何必跟安世兴那个蠢货一块造反。”
胤禟把这套贡赋标准抄了一份送给岳升龙存盘,又抄了一份让人快马送回京城给胤禛过目。
胤禛的回信很短,就八个字:“方法极好,推广再议。”
但他在信后头附了一个消息。
皇阿玛看了折子以后,在御花园里散步散了两个时辰,破了二十年来的记录,以前最长的一次也就一个时辰。梁九功跟在后面腿都走软了。
皇上高兴了。
高兴到什么程度呢?
康熙在看折子的第二天,把太子和三阿哥、五阿哥叫到一块吃了顿饭。
饭桌上,老皇帝把西南的战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讲了三段。
乌鸦峡一人一棒封峡口、铜仁城下百步掷枪、六骑入苗岭降十一寨。
讲完以后,康熙端着酒杯扫了三个儿子一圈。
“你们几个的福晋加在一起,有一个能干出这种事的吗?”
太子胤礽端着酒杯没动,嘴里的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三阿哥胤祉赔着笑,嘴上说了句“九弟妹巾帼不让须眉”,手底下把筷子攥得弯了。
五阿哥胤祺倒是实在人,一拍大腿喊了句。
“九弟妹厉害!”
回头就让人去通泰行买了两坛子好酒,说等九弟回来请他喝。
民间的传播速度比朝堂快得多。
到了七月底,京城的孩子们已经编了一首童谣在巷子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