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半拍,不是尤豫,是品。
象是觉得这话写得有点意思,要让底下的人也品品。
“臣妇所办者,非学堂之名,乃学生之实也,实有所成,则名可议;实无所出,则臣妇自当关门认错,无须言官费心。”
最后五个字落地的时候,殿里象有人拿棉花堵了所有人的嘴。
常绶的脸抽了一下。
“无须言官费心”
这话翻译过来就五个字:你管得着吗?
偏偏写得客客气气,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常绶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康熙把折子放下,没表态。
他扫了一眼殿里的人,目光在常绶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点了名。
“常绶,你说她坏纲常,你读没读过她递上来的学生成绩?”
“回皇上,臣读了。”
常绶的回答快了点,显得底气不足。
“二十七个女孩,十九个会算进货卖货的利润。”康熙的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一记。“周秀才教的识字课合格率九成。”
他停了一下。
“常绶,你都察院的笔帖式,每年考核合格率多少?”
这一句扎得又准又狠。
常绶的嘴张了张,嘴唇碰了两下没发出声。
都察院的笔帖式考核合格率去年是六成五,今年还没考,但按往年的趋势估计也就那样。
一帮拿朝廷俸禄的成年男人,考试合格率还不如二十七个学了四十天的小姑娘。
这个数字他不敢当众讲。当众讲了,他常绶的脸就不是猪肝色了,是白纸色。
他硬着头皮绕开了这个问题,往另一条路上走。
“皇上,学问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分,但还在努力撑着架子。
“臣并非说女子不可聪慧,自古才女何其多。但才女者,闺中吟诗尚可,出门持家亦可,唯独不可开堂授课、公然立学。九福晋教的不是绣花不是琴棋,是算盘、是拳脚、是骑马。这些东西一旦教了出去,女子学了算盘就想开铺子,学了拳脚就不怕丈夫管束,学了骑马就要往外面跑。今日三十个学生,明日三百个,后日三千个,到那时候谁管得住?”
“臣的意思不是说九福晋本人有错,九福晋文武双全,功在社稷,臣心服口服。但九福晋是九福晋,天底下的女子是天底下的女子,不能因为一人特殊,就把特殊当成普遍……”
这话比他之前说的精进了不少,前排几个老臣有人微微点了点头。
常绶刚找到了一点感觉,一个声音从皇子队列里出来了。
“常大人。”
胤禛走前两步,手里捏着一份册子。
他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跟一把出了鞘的刀,光是亮出来就让人后脖子发凉。
“本王替你查了一样东西,你参考参考。”
常绶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四爷参与这件事他昨晚就有预感。
九福晋是四爷的弟妹,北疆之战是四爷带队,从头到尾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但他没想到四爷会这么直接,连过渡性的客套话都不给一句。
胤禛把册子翻开。
册子不是新的,边角有翻阅的折痕,说明他不是今天才查的,而是早就翻过了,等着今天用。
“大清律例第七十三条,官学及科举考试限男子应试。”
他念了第一条,声音不高不低,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九十一条,私塾之设立由民间自理,官府不予干涉。”
他合上册子,看着常绶。
两个人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常绶是跪着的,胤禛是站着的,光是这个高度差就已经不需要多馀的话来制造压迫感了。
胤禛的语气平得出奇。
“麻烦你告诉本王,这条规矩在大清律哪一页?哪一款?哪一个字?”
常绶的喉结动了两下。
他写那句话的时候,确实没查过律条原文。
他是御史出身,写弹劾折子几十年,用的都是“祖制”和“礼法”这顶大帽子。
大帽子好使,往谁头上一扣,不用论据,就光帽子的分量就能把人压趴下。
但这回撞上了一个一辈子跟条条框框较劲的四爷。
“四爷,臣引的不是律例,是圣人之训、祖宗之法。”
常绶的声音又低了一成,但他还在挣扎。
“哪个圣人?”胤禛追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