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京那天,落了入冬的第一场小雪。
京城德胜门外,康熙破例派了太子胤礽和几位皇子出城十里迎接。
胤禟站在队列最前头,脖子上围着一圈狐狸毛领子,手揣在袖筒里,眼睛一直盯着北边的官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胤禛骑着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面,宁暖暖落后他半个马身,骑着那匹枣红马。
一千新军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划一,没有半点长途跋涉的散漫。
胤禟迎上去,他没管规矩,直接走到宁暖暖马前,仰着头看她。
“瘦了。”胤禟开口。
宁暖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何玉柱,她在北疆吹了两个月的冷风,皮肤糙了点,但精神极好。
“没瘦,棉衣穿得厚。”宁暖暖伸手在胤禟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没收住,胤禟被拍得矮了半寸,半边身子发麻。
胤禛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九弟,弟妹在北疆一顿能吃三碗羊肉,瘦不了。”
胤禟揉着肩膀笑了,太子胤礽走过来,端着储君的架子安抚了几句,目光在宁暖暖身上多转了两圈。
大清建国以来,女人上战场还立了首功,这是头一遭。
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极暖。
康熙坐在御座上,手里翻着胤禛呈上来的尼布楚条约补充文本。
七千五百两白银的赔偿金,加之五十里非军事缓冲区的划定。这仗打得漂亮,谈得更漂亮。
“老四,这差事办得好。”康熙放下折子,目光扫过站在下面的胤禛和宁暖暖。
“沙俄人签字的时候,没闹腾?”
“回皇阿玛,没闹腾。”胤禛答话。
“九弟妹当着沙俄主将的面,徒手折断了一把精钢马刀。沙俄人讲究实力,看了那把刀,条件就答应得痛快了。”
康熙大笑出声,他指着宁暖暖。“你这丫头,到了番邦人面前也不收敛脾气。”
“皇阿玛,臣媳这叫以理服人。”宁暖暖拱了拱手。“讲道理他们听不懂,折把刀他们就懂了。”
康熙心情大好,转头看向兵部尚书马齐和工部尚书。
“新军的战果你们都看了,火器之威,关乎国运,通州兵工厂的新枪,明年还要再造两万杆,给各省绿营逐步换装。”
工部尚书站出来。“皇上,通州兵工厂如今只靠九爷府出资维系,产量有限。臣以为,既是国之重器,理应交由工部和兵部共同接管,统一调配匠人,扩大规模。”
这话一出,胤禟的脸色沉了。
这是明抢。
通州兵工厂是他和福晋砸了真金白银建起来的,匠人是他们从佛山请的,图纸是福晋画的。
现在见到了成效,工部就想来摘桃子。
胤禟刚要出列,宁暖暖往前走了一步。
“尚书大人。”宁暖暖看着工部尚书。“兵工厂交由工部接管,工部打算怎么造枪?”
工部尚书抚了抚胡须。“自然是广招天下铁匠,按图索骥,分发各处官窑打造。”
“按图索骥?”宁暖暖走到大殿一侧的条案旁。
“尚书大人,这杆新枪的枪管,要求厚度三分,误差不能超过一毫。弹簧的钢丝,回弹力必须经过两百次测试。工部广招的铁匠,能保证每一根枪管都不炸膛吗?”宁暖暖语气平稳。
“火器不是烧砖,差之毫厘,前线将士的命就没了,图纸我能给,但没有我手底下那帮熟练匠人的手感和火候,工部造出来的就是一堆废铁。”
工部尚书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康熙坐在上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太清楚工部那些官员的做派,真交过去,二十万两银子的军费能有一半落到实处就算不错了。
“老九家的说得在理。”康熙开了口。
“兵工厂还是归老九管,这造枪的秘方和工艺,算作你们的独家专营。”
“工部只管拨银子和铁料,造出一杆合格的枪,朝廷按二十两银子收购。检验不合格的,一分钱不给。”
胤禟心里乐开了花。
二十两一杆,成本十八两,一杆净赚两两,两万杆就是四万两的纯利,这还不算海关那边的进项。
“儿臣领旨。”胤禟跪下谢恩,宁暖暖跟着行礼。
出了乾清宫,胤禛叫住他们。
“九弟,兵工厂的帐目做细致些,户部那边有双眼睛盯着你们,别落了把柄。”胤禛叮嘱。
“四哥放心,福晋管帐,一个铜板也错不了。”胤禟答得干脆。
回到九爷府,李茂才带着帐房的人已经在正厅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