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船厂西面新辟了一块地,占了三十亩,四周夯了八尺高的土墙,墙头上拉了两道铁丝,每隔二十步立一个哨位。
这块地以前是个废弃的砖窑,烧窑的窑工走了十来年,只剩一排歪歪扭扭的旧窑洞和几个塌了半截的烟囱。
胤禟把它买下来改成了兵工厂。
名义上叫“通州海防器械局”,挂的是理藩院和内务府的双牌子,实际上所有事务都是宁暖暖在拍板。
安东尼是铸炮总管,手底下新招了十二个工匠,加之从工部借调来的四个老匠人,一共十六个人,三班倒,昼夜不停地赶制船载火炮。
炮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宁暖暖盯上了另一样东西。
七月十四这天傍晚,胤禟从银庄回到府里,在正厅没找到人,转去西院,宁暖暖在屋里趴在桌上画图。
不是舆图,是一张机械结构图。
桌上摊了七八张宣纸,每一张上都画着不同角度的零件剖面。
墨线细密,标注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过,用朱砂笔重新画了红线。
胤禟凑过去看了两眼,看不懂。
“这是什么?”
“燧发枪。”
胤禟的肩膀绷了一下。“火枪?”
“洋人用的火绳枪你见过吧,点火的时候要用明火去烧引线,风大了点不着,下雨更别提。”宁暖暖把笔搁在砚台上,拿起一张画好的图纸吹了吹墨。
“燧发枪不一样,击锤上夹一块燧石,扣扳机的时候燧石撞击钢片打出火星,直接点燃药池里的火药,不用外部明火。”
“这个东西洋人有了?”
“有了,但还没大规模装备,他们现在多数还在用火绳枪和旧式的簧轮枪。咱们要是能先一步把燧发枪造出来,海上打海盗就不用全靠炮轰,水手们人手一杆枪,接舷战的时候能占大便宜。”
胤禟拿起那张图纸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组数据,标着枪管长度、口径、装药量、射程。
“百步之内有效杀伤?”
“设计的目标是百步,能不能做到要看枪管的加工精度。”宁暖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枪管是最难的部分,火绳枪的枪管是铸的,燧发枪的枪管得用锻打,一根铁条反复折叠锻打成管状,壁厚要均匀,内膛要光滑,差一丝半毫就会偏弹甚至炸膛。”
“安东尼能造吗?”
“安东尼是铸炮的,不是造枪的,铸和锻是两码事。”宁暖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单。
“我让李茂才在佛山找了三个铁匠,佛山的铁器全国最好,那边的匠人会锻刀锻剑,锻枪管的原理差不多,就是精度要求更高。”
“人到了吗?”
“后天到,我已经让人在兵工厂里腾了一间房出来,专门做枪管的锻造车间。”
胤禟把图纸放回桌上,摸了摸下巴。
造炮已经花了一大笔银子,现在又要造枪,钱倒是有,船队首航的利润还剩不少,问题是朝堂上的风向。
“福晋,造炮有皇阿玛的旨意撑着,造枪呢?皇子私造火器,这罪名可大可小,要是被人拿去做文章……”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谁说是私造?”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封折好的信。
“我让四爷帮忙写了一道奏折的底稿,以&039;海防备盗&039;为由,请求皇阿玛特许海关护航船队试制新式火器。折子你拿去誊抄一遍,用你的名义递上去。”
胤禟打开信看了一遍,胤禛的字迹工整冷峻,折子里把“造枪”包装成了“改良海防火器”,引用了三条海盗袭击的实例,着重点出现有火绳枪在海上受风浪影响无法使用的问题,最后落在“恳请圣裁”四个字上。
滴水不漏。
“四哥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我去四爷府上送盐水鸭的时候顺便请他帮的忙。”
胤禟嘴角抽了一下。“你送盐水鸭是假,求四哥帮忙写折子是真。”
“盐水鸭也是真的,四爷爱吃,上次在他府上吃饭的时候他多夹了三筷子,你没注意?”
胤禟认真回忆了一下,好象确实是。
四哥那种人,多夹三筷子已经等于把“好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乾清宫传来口谕:准。
康熙不光准了,还额外批了工部的两百斤精铁给兵工厂用,算是朝廷的支持。
梁九功传旨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说皇上看了折子以后问了一句“这法子是老九自己想的还是他那个福晋想的”,梁九功替胤禟圆了一句“九爷和九福晋合计的”,康熙笑了笑没再问。
佛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