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风浪比陆地上的狂风要蛮横得多。
通州调来的两艘备用船和泉州那艘货船在浪头里颠簸,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木材挤压声。
何玉柱趴在船舷边上,吐得连黄疸水都没了,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
他原以为跟着九爷去江南已经算是见过大世面,没想到跟着九福晋出海才是真要命。
宁暖暖站在船头,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长发用一根布条高高扎起,脚底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甲板上,任凭船身如何摇晃,她的身形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福晋。”通州带来的水手头目张大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走过来。
“按海图算,前面就是吕宋北面的暗礁区了,阿牛哥他们要是被围,多半就在这附近。”
宁暖暖抬起手,把千里镜凑到眼前,镜头里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浪花卷着白沫,她的视野扫过左侧的一片小岛礁,停住了。
五艘挂着破烂竹帆的尖底快船,正象狼群一样围着三艘玄黑色的大海船。
那三艘大海船正是郑阿牛的船队,居中那艘的主桅杆已经断了一截,帆布耷拉在半空,海盗船仗着船小灵活,正试图靠上去扔飞爪。
“找到了。”宁暖暖放下千里镜,把别在腰间的信哨抽出来,放在嘴里吹响。
尖锐的哨音穿透了海风。
另外两艘船上的陀手听到信号,立刻打满舵跟了上来。
“传令下去,满帆,切进顺风位。”宁暖暖的语速极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火炮填装,换散弹。不打船体,打他们的甲板和桅杆。”
张大顺愣了一下,海战常理都是用实心弹砸穿敌船的吃水线,换散弹打甲板,那是近战才用的路子。
但他没敢多问,福晋在通州码头单手扛起四百斤铜炮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刻着,他转身跑去甲板两侧传达命令。
安东尼铸造的八磅炮被推到了炮位上。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填入火药,压实,最后塞进去一包包用铁皮包裹的碎铁钉和铅弹。
三艘救援船借着风势,象三把利刃一样切入了战场。
海盗们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水师。
为首的一艘海盗船上,一个光着膀子、瞎了一只眼的汉子大声叫骂着什么。
两艘海盗船调转船头,迎着宁暖暖的船冲了过来,他们看这三艘船体型不大,以为是普通的商船,想要一并吃下。
“放近了再打。”宁暖暖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手里轻轻点着节拍。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开炮。”
八门火炮同时怒吼,巨大的后座力让整艘船往后猛地一沉,炮口喷出的白烟瞬间弥漫了甲板。
散弹在五十步的距离内爆发出了恐怖的杀伤力,无数碎铁钉和铅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那艘海盗船。
木屑横飞,惨叫声连成一片,海盗船的甲板上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人,竹帆被打得千疮百孔,船速一下子降了下来。
独眼海盗头子气急败坏,他看出了这几艘船火力猛,立刻下令所有的船靠上去打接舷战,海盗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最擅长的就是近身肉搏。
十几把带绳索的飞爪从四面八方抛了过来,死死扣住了宁暖暖所在船只的船舷,海盗们咬着短刀,像猴子一样顺着绳索往上爬。
张大顺带着兵丁们拔出腰刀,准备迎战。
宁暖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她提起白蜡杆棒,大步走到船舷边。
第一个海盗刚把半个身子探上甲板,还没来得及挥刀,宁暖暖手里的白蜡杆棒就到了。
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借着腰部的扭转,棒头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胸口。
一声闷响,那个海盗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了海里。
第二个、第三个海盗紧跟着爬上来。
宁暖暖手腕一抖,白蜡杆棒在空中挽出一个半圆的棒花,棒身扫过之处,海盗们就象是被秋风扫落的枯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拍飞,有的撞在自己船的桅杆上,有的直接落水。
张大顺和兵丁们举着刀,愣在原地,根本没有插手的馀地。
独眼海盗头子看傻了,他在这片海域横行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那个穿着短打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普通的木棒,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砍断绳索。”独眼头子大吼,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撤退。
“想走?”宁暖暖冷哼一声,她把白蜡杆棒往甲板上一插,棒尾深深嵌入了厚实的木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