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船队的第二趟出航准备就绪。
这次装的货比第一趟更充裕。
丝绸五千匹、瓷器六千件、茶叶一千二百箱,另外还额外加了两百箱上等的宣纸和三千块徽墨,这是宁暖暖的主意。
南洋那边的华商对文房用品有须求,利润薄但走量快,适合拿来填补航程中间的零碎开销。
五月初六,三艘船从泉州港出发。
胤禟这次没跟着去,船队的日常运营交给了郑阿牛
宁暖暖也没去,她在京城盯着通泰行的新仓库改建和银庄直隶推广的收尾工作。
出发后的头二十天,一切顺利。郑阿牛的飞鸽传书每三天一封,写的内容很简单:风顺、水平、没事。
第二十一天,鸽子没来。
第二十二天,还是没来。
第二十三天下午,一只翅膀上沾了血的信鸽跌跌撞撞地落在通泰行京城总号的鸽棚里。
李茂才拆开鸽腿上的信筒,看完了脸就白了。
他吩咐个伙计把信送去银庄给九爷,自己提着裤腰带往九皇子府跑。
信上只有八个字,是郑阿牛的笔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
“遇海盗,被围,吕宋北。”
胤禟在银庄接到信的时候,手里的笔杆子“咔嚓”断成了两截。
他把银庄的事扔给主事,骑马就往府里赶。
拐进胡同的时候差点撞翻一个挑水的老汉,老汉骂骂咧咧的声音追在后面,他全没听见。
府里,宁暖暖已经在正厅等着了,李茂才比他先到,那封信摊在桌上。
“吕宋北面的海域是菲律宾群岛的外围水域,水深浪高,暗礁密布,大船在那一带不好跑。”宁暖暖的语速比平时快。
“海盗选在这个位置围截,说明他们对船队的航线了如指掌,这不是随便碰上的劫掠,是有人事先报了信。”
胤禟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茶碗弹起来溅出半碗水。
“谁报的信?”
宁暖暖把桌上的水用袖口随手一抹。
“船队的航线只有三个地方有记录。一是银庄总部的航线批文,二是泉州出海关卡的登记簿,三是郑阿牛的手抄备份。银庄总部的文档我查过了,只有你和两个主事能接触到,泉州关卡那边是你新派的人,郑阿牛更不可能。”
“那就是泉州关卡走漏了?”
“不是走漏,是有人专门去查了,泉州关卡的航线登记按规制应该密封存盘,但如果有人用朝廷的名义去调阅,关卡的人不敢不给看。”
“什么人能用朝廷的名义调阅泉州的文档?”
胤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就有了答案。他和宁暖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子里浮出来的是同一张脸。
“查。”宁暖暖站起来。“查的事交给李茂才,现在最要紧的是救船。”
“三条船,一百二十号弟兄的命在海上飘着,每拖一天就多一分凶险。海盗的惯例是先围不攻,等船上的粮食和淡水耗尽了再动手,咱们的时间窗口大约在十到十五天。”
胤禟在厅里转了两圈,攥着拳头。银庄主事、皇子侍卫、通泰行的伙计,他手上的人都是跑买卖的料,打海盗?上船都站不稳。
“福晋,通州还有备用的两条小船,装了四门炮,但水手只有十几个,这点人手杯水车薪。”
宁暖暖走到窗边,两手按在窗框上,指头在木框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转过身。
“我去。”
胤禟愣了。
“你去?”
“通州的两条小船加之在泉州港候补的一条货船,凑三条船。十几个备用水手加之泉州关卡的守卫兵丁,凑四十个人。火炮够用,弹药从安东尼那里调。”
“就算这些全够了,四十个人怎么打海盗?那帮人吃这碗饭吃了多少年,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宁暖暖看着他,嘴角歪了一下。
“爷,你是不是忘了你福晋是干什么出身的。”
胤禟没忘,但他心里有两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福晋,那是海上,你一身本事在陆地上所向无敌,可海上的风浪不讲道理,一个浪头打过来,你再大力气也扛不住。”
“我晕船吗?”
“不知道。”
“那就先上了再说。”宁暖暖把窗户推开,初夏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发乱了一缕。
“小九子,你守着京城和银庄,不要慌,把泉州航线泄露的事查出来,该报皇阿玛的报,该动手的动手,海上的事交给我。”
胤禟张了张嘴,他想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