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行装,青杏在清点福晋的随身物件。
宁暖暖让李茂才提前把通泰行在江南的几个分号连络好,沿途的落脚点和本地的消息渠道都要打通。
出发前一天晚上,胤禟坐在正院的灯下,手里拿着一本江南盐政的旧档在翻。
这本档是他让赵申乔从户部调出来的,纸页发黄,墨迹模糊,他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盐税的数目不对。”
宁暖暖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里不对?”
胤禟指着其中一行数字。
“康熙三十八年,两淮盐课报了二百四十万两,但同年两淮的盐引发放了八万引,每引按三十两计算,应该是二百四十万两没错。“
”可是三十九年,盐引涨到了九万引,盐课反而降到了二百二十万两。“
”盐引多了一万引,盐课少了二十万两,二十万两的差额去了哪?”
宁暖暖看了他两秒。
“你自己算出来的?”
“我做了十几年买卖,数字过了我的手就忘不掉,这种窟窿一眼就能看出来。”
宁暖暖从桌上拿了那支石榴簪别在发髻上,站起身。
“这二十万两的差额就是你去江南要找的东西。皇阿玛知道江南有亏空,但他需要一个人拿着数据去证实,你就是那个人。”
胤禟把旧档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福晋,我不瞒你,我有点虚。“
”京城的事我能撑住,因为这是我的地盘。到了江南,人生地不熟,那些盐商一个个富可敌国,我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
宁暖暖走到他身后,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胤禟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不是怕疼,是怕她的手劲太大,上回帮他捏肩的时候差点把他的肩胛骨按脱臼了。
“轻点。”他小声说。
宁暖暖的力道收了九成,在他肩头按了两下。
“你不需要跟他们掰手腕,你只需要把帐算清楚,其他的事有我。盐商再有钱,也不过是些商人,商人怕的是什么?不是拳头,是秤。”
“你就是那杆秤。公平不公平,一上秤就清楚了。”
胤禟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
“行,那就去江南走一趟。”
七月初十,南巡的队伍从京城出发。
浩浩荡荡的仪仗沿着官道往南走,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康熙坐在銮驾里,身边是梁九功和几个随侍太监。
四阿哥的马车在前队,九阿哥的马车在中队,中间隔了六辆骡车,全是银庄的文档和帐册。
宁暖暖坐在马车里翻看着通泰行江南分号送来的最新物价单。
李茂才骑马跟在车旁边,时不时往车窗里递一封新到的信缄。
胤禟骑了一阵马,嫌颠得慌,换回了马车。
他掀帘子进了宁暖暖的车厢,在对面坐下。
“福晋,前面到了通州驿了,累不累。”
“不累。”
“水壶空了,我让何玉柱去打水。”
“不用,我带了。”宁暖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包了棉布的陶罐,拧开盖子递给他。
胤禟接过喝了两口,是温的,泡了几片甘草,味道不赖。
“福晋,到了江宁之后,盐道衙门那边你打算怎么看。”
宁暖暖把物价单收起来,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盐道衙门的帐,你去看,我去看盐道衙门不让你看的东西。”
胤禟灌了一口水,没追问。
他学聪明了,追问了她也不会说,不如到了地方自己看。
马车在官道上晃悠悠地走着,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胤禟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宁暖暖正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出门在外,别的都好说,就一条,在皇阿玛面前别装。皇阿玛精明得很的,你装什么他都能看出来,不如实实在在地把你的本事亮出来,他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儿子,是一个能用的儿子。”
胤禟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一句“我不装”咽了回去。
他确实有点想装。到了江南那种官场,周围全是人精,他下意识想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来。
但福晋这话点醒了他,装不如真。
“好,我不装。”
车队继续南行,七月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里麦子已经黄了,热浪从地面上蒸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