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大清银庄在崇文门外正式挂牌。
银庄的门面选在原来户部东库旁边的一排官宅里,三进的院子被改成了前厅、银库和后堂。
前厅的柜台用整块花岗石砌出来的,比寻常票号的柜台矮了一截,方便来办事的人不用踮脚说话。
柜台后面站了六个银庄的办事员,全是胤禟从通泰行和户部的老人里挑出来的,一半懂算帐,一半懂验银,搭配着用。
门口挂了一块匾,“大清银庄”四个字是康熙亲笔题的,匾额上盖了御宝,金漆大字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
但门口冷清得很。
头一天来的人总共就七个,其中三个是路过进来瞧热闹的,看了看纸票的样子就走了。
真正拿银子来换纸票的只有四个人,有两个是胤禟提前安排的府中管事。
一个是宁暖暖安排的通泰行伙计,剩下的一个是四爷府上的,胤禟之前见过认得。
纸票的样式宁暖暖参与设计过,票面用的是定制的蚕丝铜箔纸,每张票面上有三道暗纹,对着光看能看到铜箔碎片的反光。
面额分五两、十两、五十两三种,票面右下角盖着户部东库的朱印,左上角有银庄的编号。
做工精细,手感厚实,一张纸票捏在手里比市面上那些票号的银票沉了两分。
但老百姓不买帐。
开张第二天,胤禟蹲在银庄后堂里对着登记簿发呆。
何玉柱端了碗馄饨进来,放在桌角。
“爷,前头来了个老太太,说想看看纸票长什么样,看完了摇摇头走了,说&039;纸就是纸,能当银子使?
胤禟把馄饨碗拉过来喝了一口汤。
“还有什么反应?”
“前门粮行的掌柜来看了一圈,问纸票能不能买粮,咱们的人说能,他摇了摇头,说&039;你们说能我信,可上游的粮商不认这东西,我拿什么进货&039;。”
胤禟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轮。
问题不在纸票本身,在信用链条没打通。
银庄发出去的纸票能在银庄兑银子,但拿到市面上去,商户不认,等于废纸。
商户不认的原因很简单,上游不认,上游不认是因为再上游也不认,整条链子断在第一环。
到了第三天,情况更差了。
前门大街上出现了一种说法,说纸票就是前朝的宝钞,印多了就不值钱,朝廷拿纸头子骗老百姓的真金白银。
这话传得极快,到了下午,银庄门口聚了二三十个人,不是来换票的,是来看笑话的。
有个卖烧饼的老汉蹲在银庄门口,扯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讲。
“我爷爷那辈儿就吃过宝钞的亏,一筐子钞票买不了一斤米,这玩意儿就是换了个名头骗人。”
何玉柱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学给了胤禟听。
胤禟的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没吃第二口馄饨。
晚上回到府里,宁暖暖在正院的石桌旁看通泰行各地分号送回来的铜钱样品,桌上摆了十几个小布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不同成色的铜钱。
胤禟把今天的情况说了。
“三天了,换出去的纸票不到两百两面额,全是自己人换的。老百姓不信这东西。”
宁暖暖把手里的铜钱放回布袋。
“你觉得问题在哪?”
“信用链条没建起来,光银庄认没用,得让商户认,商户认了老百姓才跟着认。”
“那怎么让商户认?”
胤禟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膝盖上弹了三下。
“通泰行先认。”
宁暖暖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通泰行现在是京城最大的日用百货行之一,如果通泰行率先宣布接受纸票结算,至少能带动一批跟通泰行有生意往来的商户跟进。通泰行认了,粮行、布庄、盐号就得考虑,不然他们跟通泰行的买卖怎么做?”
宁暖暖把桌上的铜钱布袋收进竹篮里。
“通泰行是我的嫁妆,我来安排。但光通泰行一家不够,你得再拉两家有分量的铺子。”
“谁?”
“王五行的粮行和德隆当铺。”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
“德隆?保泰那个铺子?我刚封了他的门又揭开,现在让他帮我推纸票?”
“你封他是收帐,收完了帐就是两清。你现在去找他不是求他,是给他一个机会。”
“纸票一旦推开了,最先受益的就是这些做大宗买卖的铺子,他们不用再扛着几百斤的银锭子满街跑,一张纸票轻便安全。你给保泰把这个帐算清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