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地买下来了。
在京城南边大兴县地界上,靠着永定河支流的一块坡地,一百零三亩,地契上写的是“三等荒”,意思是荒了至少五年以上没人动过的地。
地价比胤禟估的还便宜,县衙那边一听是九皇子府的人来买荒地,价钱压到了七两五一亩,一百亩总价七百五十两。
不对,胤禟说的是十两能拿一大片。
实际上七两五也不便宜了,荒地通常三五两就能拿到,县令姓方,是个会做人的,原本报了五两,后来得知是皇子府的产业,加了二两五的“手续费”,美其名曰“地界标桩和测量费用”。
李茂才把地契拿回来的时候,宁暖暖翻了两下就搁在一边了,方县令那点小心思不值得计较,二两五的差价换一个地方官的配合,划算。
倒是胤禟对那二两五耿耿于怀了半天。
“七两五?我说十两是往高了估的,他还真敢收七两五?荒地!”
“你要是想,我让李茂才去跟他磨。”
“算了,懒得跟个七品芝麻官计较。”
嘴上说算了,脚底下踢了桌腿一脚。
正月二十五,出城。
宁暖暖带了李茂才、青杏和两个通泰行的伙计,一辆骡车装了农具、种子、几袋粗粮和一口铁锅。
出安定门往南走,二十多里土路颠了一个多时辰,到地方的时候日头升到了树梢上方。
荒地在永定河支流的北岸,坡度不大,从河边到坡顶大约八九丈的落差,地面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条,有几棵歪脖子榆树戳在中间,树皮都被啃了,大概是附近的羊干的。
宁暖暖跳下骡车,踩在地上碾了碾。
土质偏沙,表层干硬,往下踩两寸就松了,含水量不高但不至于完全干透,永定河支流的水能渗过来一些。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搓碎了对着风吹了吹,沙粒散了,留下来的细土不多。
“偏沙。”她自言自语,“土豆喜欢这种地,透气排水好,块茎不容易烂。红薯也行,沙壤地种出来的红薯甜。”
李茂才蹲在旁边听着,半懂不懂。“福晋,我们是不是得先把地翻一遍?”
“翻,深翻一尺二,把底下的土层打碎,荆条根和草根全刨出来,一百亩地靠咱们这几个人不行,你去附近的村子里雇人,日结工钱,男工每天五十文,女工三十文,包一顿午饭。”
“多少人够?”
“先雇二十个,翻地的活急不来,一天翻五六亩就不错了,种子要等天气再暖一些才下,咱们先把地整出来。”
李茂才骑着骡子往最近的村子去了。
宁暖暖把外面的旗装袄子脱了,里面穿的还是那身惯常的藏青短褂,裤脚扎进靴子里,袖口翻了两道。
她从骡车上拽下一把铁锹,单手掂了掂,铁锹是农村里常见的那种宽口平锹,锹头有半尺宽,木把子粗得两只手刚好握住,分量不轻,一般男人双手使还得费劲。
宁暖暖右手单握锹把子,左手搭在上面辅助,一脚踩在锹背上,往地里一蹬。
锹头扎进去了,不是浅浅地切了一层表土,是整个锹头埋了进去,连锹口都没入了土面以下。
她的脚蹬的力道把锹头直接压进了冻土层里,周围的地面被挤得裂了几条纹。
她翻了一锹出来,土块翻转,底下的黄土跟表面的灰土颜色完全不同,黄澄澄的,带着湿气。
“底下的土还行。”她扔掉这锹土,继续往下挖。
青杏在旁边看着,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嘴巴合不拢,她见过福晋拍碎石板、见过福晋摔蒙古人、见过福晋徒手接弩箭,但没见过福晋种地。
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九皇子福晋,赐红袍的铁掌福晋,蹲在京郊的荒坡上,拿铁锹刨土。
“福晋,您歇歇吧,等雇来的人到了再翻。”
“不碍事,先看看底下的土层结构,每隔二十步挖一个探坑,看看哪块地的土质最合适。”
宁暖暖沿着坡地往上走,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挖一个坑,坑不深,三锹到底,翻出来的土她都捏一捏、搓一搓,偶尔尝一尝。
青杏看到她把土往嘴里塞的时候差点叫出来。“福晋您别吃土!”
“不是吃,是验硷性,舌头能尝出来是酸土还是硷土,酸了要上石灰,硷了要上河泥。”
青杏的嘴张着没合上。
一上午挖了十几个探坑,宁暖暖在她那张纸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土壤分布图,坡上偏硷、坡中适中、坡下偏酸,靠河那一侧水分足但排水差,种红薯容易涝,得起高垄。
下午李茂才带着十五个村民来了,没凑够二十个,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