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的伤养了两天,药粉换了三回,紫色退了大半,手指头的反应速度恢复到了正常的九成。
孟郎中来复诊的时候说再养一天就能动了,宁暖暖把纱布拆了看了看,伤口结了痂,薄薄一层壳子,拿指甲盖一弹就能掉。
“别弹。”孟郎中在旁边看得直抽冷气,“痂脱了下面的新肉还嫩着,沾了风容易留疤。”
“留就留了,又不在脸上。”
孟郎中摇着头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
正月十八一大早,李茂才来报信,这回不是坏消息。
“福晋,广州那边的船到天津卫了,佛朗机人带来了一批新货,丝绸、香料、西洋钟表,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天津卫的码头管事是通泰行的老关系,他给我留了几样。”
李茂才从包袱皮里掏出一个布口袋,口袋系得紧,打开之后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值钱的货。
是种子。
两种,分开包着,一包圆的,一包长条的,圆的表面有坑坑洼洼的芽眼,长条的颜色发红,两头尖,中间鼓。
宁暖暖接过来在手里翻了两下。
土豆,红薯。
她愣了三息。
“这是什么东西?”李茂才挠了挠后脑勺,“码头管事说是佛朗机人从海外带来的,叫什么&039;马铃薯&039;和&039;甘薯&039;,说是能吃的,在南洋和吕宋那边种了好几年了,产量大得吓人,一亩地能收两三千斤。”
两三千斤。
清朝这会儿北方种小麦,一亩地的产量好的年景也就两百来斤,差的年景一百多斤。一亩地收两三千斤的作物,搁在康熙四十几年的京城,跟说一亩地能长出金子差不多。
“这批种子有多少?”
“不多,佛朗机人自己也就带了一小筐,码头管事给我扒拉了这一包。”
宁暖暖把两包种子在桌上摊开。
土豆有二十来颗,个头不大,每颗上面带着好几个芽眼,切开了一颗劈一算,能出四五个种块。
红薯有十几根,品相不错,没烂,表皮完整,能育苗。
她坐在桌前盯着这堆东西看了好一阵。
现代人对土豆和红薯没什么感觉,超市里三块钱一斤的东西。但搁在康熙年间,这两样作物的意义不是“能吃”两个字概括得了的。
北方冬天冷,能过冬的粮食品种单一,小麦、高粱、谷子,碰上灾年减产,老百姓就得饿肚子。
土豆和红薯耐旱、耐寒、耐贫瘠,种在别的作物活不了的山坡荒地上照样长,产量还高。
历史上这两样东西的大规模推广要等到乾隆朝之后了,眼下的康熙朝虽然有人零星种过,但没成规模。
如果她能在京郊搞出一块试验田,把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技术摸索出来,再把产量数据拿到四爷面前。
这条路走通了,比通泰行挣多少银子都管用。
“李茂才,天津卫那边还有没有剩的?”
“我回去问问,码头管事说佛朗机人那筐东西卖不动,京城没人认识这玩意儿,当摆设看的多,掏钱买的少。”
“你去把剩下的全收了,多少钱都行,不要跟人砍价,有多少要多少。另外问一句,佛朗机人里头有没有懂种地的,或者从南洋来的商人,问问他们这东西在南边怎么种的,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收,对土质有什么要求。”
李茂才应了,把包袱皮重新系好,揣着走了。
宁暖暖把桌上的土豆和红薯收进一个瓷坛子里,盖了盖,放在窗台上晒不着风吹不着的角落。
青杏进来收拾桌子的时候瞅了一眼坛子。“福晋,那疙疙瘩瘩的是什么?”
“粮食。”
“那模样能吃?”
“能,还好吃。”
青杏的表情说明她对此持保留态度。
中午的时候胤禟过来了。这两天他来正院的频率比以往高了三倍,每回来都待不了太长时间,坐个一盏茶的工夫就走,走之前要看一眼宁暖暖的左肩,确认伤口没恶化才肯挪步。
今天也一样,进门先扫了一眼她的左臂,见她在桌前翻一本旧册子,左手翻页的速度跟右手差不多快了,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看什么?”
“《农政全书》。”
胤禟的眉毛歪了一下。“你看这个干什么?”
“种地。”
胤禟往椅子上一靠,嘴里嗤了一声。“你堂堂皇子福晋,种什么地?”
“种能活的地。”宁暖暖把册子翻到一页,上面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