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暖暖从看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东面看台上几百双眼睛全跟着她转。
三福晋嘴里的蜜饯总算咽下去了,伸长脖子往台阶那边看,一边看一边拍旁边丫鬟的骼膊:“她下去干什么?她下去干什么?”
丫鬟被拍得肩膀疼,不敢喊。
胤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想追下去,两条腿刚迈出半步,被旁边十阿哥胤?一把按住了肩膀。
“九哥你坐着,九嫂下去了你再跟着下去,满校场的人都看着呢,你想给她添乱还是拆台?”
胤禟的屁股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被胤?硬按回了座位上,两只手掐着膝盖,指甲嵌进绸裤面里。
宁暖暖走到校场边沿的时候没直接进场,先拐了个弯,朝御座方向走过去,在台阶下面站定了。
梁九功从上面探了半个身子下来,嘴巴张了张。
“奴才……九福晋这是?”
“替我通传一声,我有话跟皇阿玛说。”
梁九功往后退了两步,弯到康熙耳边说了句什么。
康熙的目光从宁暖暖身上扫了个来回。
“上来说。”
宁暖暖提裙上了台阶,走到御座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跪,欠了个身。
“皇阿玛,儿媳想替八旗上场。”
这话扔出来,御座两侧站着的几个大臣脸上的表情各有精彩,马齐的嘴咧了一下又收回去了,王鸿绪扭头看了一眼校场,又扭回来看宁暖暖,脖子转得跟拨浪鼓一样。
康熙没立刻表态,左手在扶手上搁着,大拇指摩了一下扶手的木纹。
“你一个内宅妇人上去摔跤,赢了,蒙古人说大清派女人打架,面子好看吗?”
“输了面子更不好看。”宁暖暖没绕弯子,“八旗侍卫三场全败,蒙古人已经开始挑衅皇子了,再没人上去,策凌回了草原说大清无人应战,传到各部落耳朵里,比派女人上场难听一百倍。”
康熙的手指停了。
“你上去能赢?”
“赢不了我不会来。”
康熙盯着她看了五六息,校场上的风吹得他斗篷上的貂毛抖了抖。
“去吧。”
两个字,干脆。
梁九功的腰弯得更深了,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紧张。
宁暖暖转身往校场走的时候,路过东面看台下方,胤禟的脑袋从第二排探出来,脸上的颜色跟城墙上的灰砖差不多。
“你疯了?”他的声音挤在牙缝里,生怕周围人听见,“那个哈丹巴特尔比你重一倍都不止,你一个女人上去跟他摔跤?”
宁暖暖停了一步,回头看他。
“帮我找身利索的衣裳,旗装摔跤不方便。”
“衣裳?”胤禟的脑子卡了两息,“你让我上哪找?”
“校场后面有侍卫营的换衣棚子,跟达春说一声,找一身合身的短打扮就行。”
胤禟从看台上冲下来的速度比他骑马跑买卖还快,连台阶都没一级一级走,直接从栏杆翻过去跳了下来,袍角挂在栏杆上撕了一道口子他没顾上。
他跑到侍卫统领达春跟前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达春给福晋找身短打,要窄袖的,裤脚扎紧的那种,快。”
达春傻了一瞬。
“九爷,这是……”
“万岁爷准了,你别问了找衣裳去!”
达春搬了两箱子侍卫的替换衣裳出来,胤禟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套藏青色的窄袖短褂和长裤,腰带是牛皮的,扣头是铜的,大小看着差不多。
换衣棚在校场后面一处帐篷里,宁暖暖接过衣裳钻了进去,帘子一放。
胤禟站在帘子外面,两手揣在袖筒里,来回踱步,走三步往帘子看一眼,再走三步再看一眼。
“你到底行不行?”
里面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问了三遍了。”
“我再问一遍也不多,那个蒙古人比缸都粗,你有没有把握?”
帘子被掀开了。
宁暖暖穿着那身藏青色短褂走出来,头上的赤金扁簪摘了,辫子盘成一个髻用布条扎紧,袖口扎到肘窝上方,露出两截小臂,腰带勒得紧紧的,整个人比穿旗装的时候精干了不止一个级别。
胤禟的话噎在嗓子里。
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宁暖暖穿这种衣裳,平时她穿旗装,裙摆拖着,旗鞋踩着,怎么看都是一个皇子嫡福晋的样子,现在换了短打,腰收着,腿线条出来了,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侍卫营里最利落的兵丁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