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船放出来之后,周伙计和老孙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缆绳解了,船往岸边靠,跳板搭上去,六个人开始往下搬货。
盐样品装在木桶里,一桶六十斤,船上一共装了三十二桶,将近两千斤的货。
六个人搬了两趟,速度慢得要命,码头上的板路窄,两个人抬一桶,走一趟要小半刻钟,来回跑几趟,个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暖暖站在岸边看了两轮,皱了下眉。
“你们这速度,天黑也搬不完。”
周伙计擦了把汗,脸上的表情很委屈。“福晋,这桶死沉,两个人抬着走板路打滑,不敢快,摔了一桶碎了就麻烦了。”
宁暖暖看了看跳板,板面湿滑,坡度也陡,两个人抬着桶走确实费劲。
“让开。”
她走上跳板,三步上了船,弯腰抱起一只木桶,掂了掂,六十斤,跟抱个枕头差不多。
她左骼膊夹了一桶,右骼膊又夹了一桶,两桶一百二十斤,转身走下跳板。
跳板没晃。
她的脚步踩在湿板上稳稳当当,走到岸上把两桶往板车上一放,木桶磕在车板上“咚咚”两声,转身又上了船。
周伙计六个人站在岸边,嘴全张着,合不拢。
第二趟,她夹了三桶。
左臂一桶,右臂一桶,第三桶顶在左肩上,用脑袋侧面抵住。一百八十斤,走跳板的速度比两个人抬一桶还快。
码头上扛货的苦力最先反应过来,有个光膀子的汉子抱着一捆麻绳愣在原地,麻绳从骼膊弯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第三趟,宁暖暖试了一下极限,左右各夹一桶,肩上扛一桶,腋下还卡了一桶。
四桶,两百四十斤。
跳板终于晃了,不是她脚步不稳,是板子本身承受不住了,“嘎吱嘎吱”地叫,但她三步走完,跳板没断。
卖烧饼的老太太停下了叫卖,挎着竹篮站在远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码头东头那个草棚子,疤脸和他的手下缩在半塌的棚子里,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快瞪出眼框。
“这,这是人?”疤脸旁边那个持短刀的汉子声音发颤。
疤脸把那人的脑袋按下去,自己也缩回了棚子里,恨不得把半塌的茅草顶拉下来把自己埋了。
宁暖暖来来回回跑了八趟,三十二桶盐样品全部搬完,前后不到半刻钟。
她最后一趟下跳板的时候,旗装的袖口往上撸着,露出两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但不夸张,皮肤白净,跟那身缂丝旗装放在一起,违和得让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周伙计递了条帕子过去。
宁暖暖接过来擦了擦手心,手心干的,没出汗。
“车呢?”
“板车借了两辆,都在柳树底下。”
“装车,走。”
装车的时候,码头上的苦力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没人敢靠太近,远远站着看,指指点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全是一个意思:那个女人刚才一趟扛四桶盐。
有个年纪大的苦力工头走过来,五十多岁,腰弯得厉害,一看就是扛了半辈子的人。他站在板车旁边,尤豫了好一会,开口了。
“这位太太,老朽在通州码头扛了三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
宁暖暖正在检查桶箍有没有松动,头没抬。“见过了。”
老苦力搓了搓手,又说了句:“方才那几桶,少说两百多斤,我年轻的时候扛过一百五,走二十步腿就打颤了。”
“回头多吃肉。”宁暖暖拍了拍桶盖,回头看了他一眼,“码头上的落地钱,以后有人收得太离谱,你们可以去通州衙门告,告不动的话,让人到京城九皇子府递个话。”
老苦力的眼框红了一下,点了两回头,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才磨磨蹭蹭走远。
两辆板车装满了盐桶,车把式赶着骡车在前头引路,板车在后面跟着,一行人从通州码头往京城方向走。
出了通州城门的时候,宁暖暖掀开骡车帘子往后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那个半塌的草棚子还立在那儿,棚子底下的人影缩得比棚子还矮。
“福晋,您刚才那几趟,真吓人。”车把式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赶了半辈子车,嘴不多,这时候忍不住冒了一句。
“哪里吓人了?”
“两百多斤的东西扛着走跳板,码头上那帮扛大个的都做不到,您,您到底怎么练的?”
“天生的。”
车把式不吭声了,“天生的”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堵嘴。
路上走了两个多时辰,天擦黑的时候到了朝阳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