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氏的事办完第三天,九皇子府后院的风向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夜之间翻了个个儿。
头一个信号是门房那边,以前各院的丫鬟婆子串门走动,门房的老吴头顶多瞄一眼,现在不行了,进出二门必须登记,谁家的人、去哪个院子、待了多久、带没带东西,白纸黑字写下来,晚上青杏收走,第二天一早摆在宁暖暖的案头。
第二个信号是采买,府里的日常采买原来归张管事管,张管事就是那个顺手帮完颜氏调春兰进厨房的老好人,宁暖暖没撤他的差,但在他头上加了一道箍,所有采买的单子必须经李茂才过目盖章才能走帐,超过一两银子的支出要宁暖暖本人签字。
张管事拿到新规矩的时候,脸上挂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福晋,这么些年,老奴采买没出过差错。”
“出没出过差错,查了才知道。”宁暖暖翻着他上个月的采买清单,指头点在其中一行上,“十月初九,买青菜三十斤,单价四文。”
“是。”
“京城的青菜这时候是三文一斤,多出来的一文去哪了?”
张管事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文钱不多,但三十斤就是三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将近一两,全年十几两银子,不声不响地漏进了张管事的口袋。
“福晋,菜价有浮动,那天赶上贵……”
“行,我让李茂才去那个菜摊子查了,摊主说那天的白菜三文一斤,张管事,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问问?”
张管事不笑了。
宁暖暖把清单合上,没追究那十几两银子的事。
“以前的不算了,从今天起,你经手的每一笔采买,价格我都会让人核实,对得上就没事,对不上,你自己想想后果。”
张管事退出去的时候,背上的汗把里衣洇透了。
这事传出去不到半天,府里上上下下五十多号下人全知道了。张管事是府里的老人,根子硬,跟胤禟的乳母家还沾着亲,连他都被按住了,别人就更不敢动心思。
第三天,宁暖暖把所有管事召到正院的前厅,一共七个人,管门房的、管厨房的、管柴炭的、管马厩的、管库房的、管花园的、加之张管事。
七个人站了一排,大气不敢喘。
宁暖暖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桌上摆着一摞新订的规矩册子,每本巴掌大小,封皮上盖了九皇子府的章。
“一人一本,拿回去看。”青杏把册子挨个发下去。
管柴炭的赵管事接过册子翻了翻,额头上冒汗,他不识字。
“不识字没关系。”宁暖暖看了他一眼,“回头让你手底下识字的人念给你听,三天之后我抽查,问到了答不上来,月例扣一半。”
赵管事把册子攥得死紧。
规矩册子不厚,统共八页,条目二十三条,全是大白话,没有花里胡哨的措辞。
第一条:各院月例按时发放,不许管事截留。第二条:采买价格每旬核查一次,虚报者按贪墨论。第三条:外来人员入府必须登记造册,无正院批条不许进二门。第四条……
一条一条读下来,七个管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以前九皇子府的后院管理靠什么?靠人情、靠面子、靠“大家都是自己人”的默契。这种默契的本质就是糊涂帐,你贪一点我贪一点,大家都有份,谁也不拆台。
现在不行了,规矩白纸黑字印着,每个人手里一本,你犯了哪条对照着查就行,不用吵不用闹,数字说话。
宁暖暖发完册子,又说了一件事。
“从这个月起,每月底评一次工,做得好的赏银,做得差的罚银,连续三个月垫底的,换人。”
管马厩的钱管事小声问了一句:“赏多少?”
“做得最好的,赏半个月月例。”
七双眼睛齐刷刷亮了。
赏银这种东西,胤禟当家的时候从没有过,九爷自己都是月月吃紧,哪有闲钱赏下人。现在通泰行和花露的生意起来了,府里的进帐比以前翻了几倍,宁暖暖从里头拨出一小部分做奖惩基金。
花小钱,买忠心。
管事们散了之后,青杏在旁边收拾桌上的茶碗。
“福晋,您不怕他们表面服了,背地里还是老样子?”
“表面服就够了。”宁暖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管人不是让人心服口服,是让人不敢不服,心里怎么想我管不了,但手底下做的事我看得见。”
青杏想了想,点了头。
这套规矩推行了一个月,效果比宁暖暖预计的好。
不是因为管事们突然变好了,是因为利益到位了。做得好有赏银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