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是围棋。黑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很有节律,两个人对弈的速度不快不慢,看着象是消遣,其实都没把心思放在棋局上。
沉师爷捏着一颗白子,尤豫该落在哪个位置的时候,赵全义从外头进来了
“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赵全义弯着腰,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惊马被按住,到康熙在角楼上看了全程,到今天早上翊坤宫赏赐白玉匕首和金令牌,细节相当完整。
八爷府在宫里的耳目不是白养的。
胤禩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指尖的力道没什么变化。他的脸也没什么变化。他是所有皇子里头最会控制表情的一个。
听完赵全义的汇报,他把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位置。
“金令牌?”
沉师爷的白子没落下去。他抬头看了八爷一眼。
胤禩的嘴角弯了弯,弯的方向往下。
“皇阿玛什么时候赏过女眷这种东西?”
赵全义摇头。
“惊马的事,查到了?”
“顺天府在查,脚行的东家已经供了,但线索断在跑腿人那里,往上追不下去。”
“追不下去就好。”胤禩放下棋子,端起茶碗。
他喝了一口,茶凉了。
“那匹马没伤着她?”
赵全义的表达很谨慎:“九福晋……徒手柄马按在地上了。”
“按?”
“是。单手按住马头,把马生生压趴在地上的。”
书房里安静了三四息。
胤禩把茶碗搁回桌上的时候,手上没控制好力道。
“啪——”
茶碗的底座磕在紫檀桌面上,碗身从中间裂了一条缝,茶水顺着裂缝往下淌,浸湿了棋盘边上的一片白子。
赵全义和沉师爷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八爷不摔东西的。
八爷从来不摔东西。在所有皇子里头,他是最讲究风度和体面的一个,笑也好、怒也好,面上永远温润如玉。
今天这只茶碗,等于把底线暴露了一条缝。
胤禩看了看裂开的茶碗,伸手柄它推到桌角。
“你们出去。”
沉师爷放下白子,起身。赵全义弯着腰退到了门外。两个人在书房外面的廊下站着,谁都没开口。
书房的门关了。
胤禩一个人坐在棋盘前面。
惊马那件事,是他安排的。不是要杀宁暖暖——杀一个九嫡福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赐婚是康熙做的,动赐婚的人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他要的是一个“事故”。
不大不小的事故,让胤禟受一场惊,让九皇子府乱一阵,然后他以兄长的身份出面关怀、帮忙善后。这是他惯用的手法——先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解决完之后,人情债就记在了对方的帐上。
胤禟跟他借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但最近的风向不对。那个宁暖暖进了门之后,胤禟开始在银子的事上推三阻四,沉师爷被她当面质问,三万两银子附加了条件——这些事加在一起,让胤禩觉得不舒服。
他需要提醒胤禟,谁才是你的靠山。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宁暖暖能徒手按住惊马。
他做功课的时候,查过董鄂家的底细,知道这个嫡福晋出身普通,在闺中不受待见,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他还听说了紫檀木床和石狮子的事,但他没当回事——以为是添油加醋的传言。
皇子府和达官贵人家的后宅,什么夸张的段子传不出来?他见得太多了。
现在这些“段子”被证实了——在康熙的眼皮底下证实了。
金令牌。
这三个字比惊马本身更让胤禩觉得棘手。
康熙是什么人?在位四十年的帝王,每一件赏赐、每一道旨意背后都有深意。给一个皇子嫡福晋赏金令牌,不是因为她按了一匹马。是因为她展现出了一种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康熙在释放信号——这个女人,朕注意到了。
胤禩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书房窗外是一株百年的青松,枝干遒劲,树冠修剪得规规整整。他种这棵松树的时候跟身边人说,“松柏之姿,四季不凋”,暗喻自己的心性。
但今天看这棵松树,他只觉得碍眼。
九弟那个蠢货,娶了个什么回来?
他闭了闭眼,把情绪压回去。
不急。
惊马的事查不到他头上。线索在跑腿人那里就断了,跑腿人用的是假名,接头的地方选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