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暖暖的判断只用了不到一息的工夫。
蒙古马,肩高四尺半,体重约六百斤,受惊后的奔跑速度在这种巷道里大打折扣,两侧高墙限制了它变向的空间,它只能直线冲锋。
直线冲锋的马,最怕的不是侧面截击,是正面阻断。
马这种动物,前方有不动的障碍物时,第一反应是避让,但受惊状态下,它的判断力接近于零,只会闷头往前冲,直到撞上什么东西,或者跑到力竭。
宁暖暖选了正面。
她没有去抓缰绳,这匹马已经脱了缰,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有去拦马胸,六百斤的体重加之冲刺速度,正面硬扛是蠢办法。
她要按的,是马头。
一丈的距离,惊马用了不到一息就跨完了。
宁暖暖的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往前迎了半步,不是退,是迎。
在马头冲到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拍在了马的天灵盖上。
马的头骨是整个身体最硬的部位之一,直接硬拍没有用,她要的不是击打,是借力。
手掌拍上马头的一瞬间,她的五指扣住了马耳根后面的那块凹陷,马的颅顶肌腱附着点,那里的骨骼结构有一道天然的沟槽。
手指扣死。
右臂肌肉收紧。
力量从脚底贯穿腰胯,沿着背脊冲上肩膀,灌入手臂。
她把马头往下按。
马脖子被这股力量拉弯了。
六百斤的蒙古马在全速冲刺的惯性下,头部被强行压低,重心前移,前蹄跟跄了两步,铁蹄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长长的火星。
马发出一声嘶鸣,不是受惊的嘶鸣,是痛苦的嘶鸣。
宁暖暖的手没松,她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着马头,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两条腿弓成半蹲的姿势,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了刺耳的声响。
马的前蹄跪了下去。
先是左前蹄,膝盖骨“咔”的一声撞在石板上,溅起一片碎石渣子,紧接着右前蹄也跪了,整匹马的前半身趴在了地上。
后蹄还在蹬,马的后臀高高翘起,拼命挣扎,想把脑袋从那只手底下挣脱出来。
宁暖暖的手臂肌肉绷到了极限,这具身体的力量储备还没完全恢复,按住六百斤的惊马已经接近上限了。
她咬着牙,把马头往石板上又压了半寸。
马的下颌磕在了青石板上。
一声闷响。
马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前半身完全被压制住,后蹄的蹬踹也渐渐弱了下来,马的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白沫从嘴角淌出来,流了一地。
宁暖暖蹲在马头旁边,右手还扣在马的颅顶上,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巷子里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六个侍卫,能站起来的四个,全愣在原地,嘴巴张着,没一个合上。
何玉柱从墙根底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不是害怕,是腿软。
胤禟站在宁暖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双腿钉在原地。
他方才是跑过来的,想拦,想拽,想干什么都好,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从宁暖暖迎上去,到马跪在地上,前后不超过三息。
三息。
他一步都没跑完。
蒙古马趴在地上喘粗气,鼻孔翕动,热气一团一团地喷出来,宁暖暖慢慢松开了手指,从马头旁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马没再站起来,它的前蹄骨头没断,但精神已经被彻底压服了,趴在地上哆哆嗦嗦,连挣扎的劲头都没了。
“找根绳子,把马栓住。”宁暖暖对最近的一个侍卫说。
侍卫“噢”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找绳子。
宁暖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五个指头都在发麻,虎口的皮磨掉了一层,渗着血丝,是扣马颅骨的时候蹭的。
胤禟走过来了,他的步子不稳,两条腿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走到宁暖暖面前站定,张了张嘴。
“你没事?”他的声音哑得不象话。
“没事。”宁暖暖甩了甩手,“就是手磨破了。”
胤禟低头看她的手,虎口上那道血痕不深,但在白淅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又摸了摸袖口,掏来掏去,最后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绢帕。
他把帕子递过去。
宁暖暖看了他一眼,接过来裹在虎口上。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她转身往歪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