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碗盖上敲了两下。
“九弟妹,我问句不该问的。”
“八嫂请说。”
“听说你把完颜氏……放到屋顶上了?”
这话一出,他塔喇氏的表情也变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等着听宁暖暖怎么回答。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件事了,宜妃在正殿问过一回,现在郭络罗氏又提。
翊坤宫的消息网真是了不得。
宁暖暖端着茶碗,手很稳。
“完颜氏的事,我跟额娘说过了,是让她去吹风。”
“吹风。”郭络罗氏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弟妹的心可真大。”
“心不大活不了几天。”
郭络罗氏的手指停了。
这句话乍一听是自嘲,细品,味道不对,什么叫“活不了几天”?是在说嫁进皇子府的日子难过,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塔喇氏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妯娌之间说说笑笑的,别当真,弟妹刚进门,府里的事千头万绪,慢慢来就是了。”
宁暖暖“恩”了一声。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话题在三个人之间兜兜转转,他塔喇氏聊了几句宫里最近的赏赐,哪位娘娘得了什么好东西,谁家的福晋进了什么新首饰,郭络罗氏说了两件朝中的琐事——都是八爷府上载出来的消息,不痛不痒,但恰到好处地展示了“我丈夫消息灵通”这个事实。
宁暖暖一句都没插嘴,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她不关心谁家得了什么赏赐,也不关心朝堂上的八卦。
她的沉默让他塔喇氏和郭络罗氏越来越自在,两个人越聊越放松,聊到后来,甚至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把宁暖暖当成了背景板。
一个不会琴棋书画、穿着过时头面、只知道看帐的粗笨弟妹,不值得花太多心思应对。
宁暖暖坐在靠门的位置,安安静静喝茶。
她在听。
他塔喇氏提到“内务府最近拨了一批新料子”的时候,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五爷托了佟佳家的关系,才拿到的配额。”佟佳家——佟国维那一脉,太子党的外围,五皇子胤祺虽然不搅合夺嫡的事,但他的人脉往太子那边倾斜,这是个有用的信息。
郭络罗氏说到“八爷最近忙着修缮府上的书房”时,顺带提了一嘴:“请了两个西洋来的匠人,说是做什么玻璃窗。”玻璃窗——这东西在康熙朝还是稀罕物件,八爷花大价钱搞排场,说明手头不差钱。那前两天跟胤禟借五万两是怎么回事?
宁暖暖把这些碎片信息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
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刘喜太监来传话——宜妃留九爷和九福晋用午膳。
午膳摆在正殿的偏厅里,宜妃坐在上首,胤禟和宁暖暖坐在左边,他塔喇氏坐右边,郭络罗氏告退回了八爷府。
膳食的规格不低,十二道菜,六荤六素,还有一品燕窝汤。
宁暖暖胃口不错,这具身体虽然体能差,但消化系统很好,她吃了两碗饭,把面前的几道菜扫了大半。
宜妃看着她的饭量,眉头动了一下。
旁边的他塔喇氏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一碗饭吃了半天才下去三分之一。
胤禟夹在中间,左边是狼吞虎咽的媳妇,对面是吃饭斯文得象只猫的嫂子,他默默低头,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碗里的米粒上。
午膳结束,宜妃跟胤禟又单独说了两句话——宁暖暖被支到外面等着。
她站在翊坤宫的廊下,秋风灌进来,鼻尖又冷了。
“九福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宁暖暖转头,是郭络罗氏身边的一个丫鬟,穿着八爷府的衣裳,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匣。
“我们福晋说,这是给九福晋的见面礼,上回没来得及送。”
宁暖暖接过木匣,打开——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水头极好,通体无瑕,少说值二三百两。
八嫡福晋的出手阔气得很。
“替我谢谢八嫂。”宁暖暖把匣子合上。
丫鬟行了个礼,走了。
宁暖暖把木匣交给身后的小丫鬟,两手拢进袖筒里。
郭络罗氏的这份礼来得突然,后殿坐了那么久都没提,走了之后才让丫鬟送来,不是忘了,是特意选了这个时间。
为什么?
因为他塔喇氏不在。
五爷和八爷不是一路人,他塔喇氏面前,郭络罗氏不会跟九嫡福晋走得太近,等五嫂看不见了,才把关系做到位。
这是八爷府的做派,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可也正因为滴水不漏,才让人觉得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