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比正殿小了一圈,但布置更讲究,临窗的暖榻上铺着貂皮褥子,茶桌上摆着果碟和点心,炭盆烧得旺,一进门就是一股热烘烘的甜香。
他塔喇氏走在前面,回头招呼宁暖暖:“弟妹快坐,这翊坤宫的地龙烧得足,别拘着。”
她是五皇子胤祺的嫡福晋,进门十来年,在宜妃跟前伺候得熟练,说话做事自带一股主人的派头。宜妃生了两个儿子,五爷和九爷,五爷是兄长,他塔喇氏就是九皇子府嫡福晋名义上的嫂子。
宁暖暖进了后殿,还没坐稳,那个穿藕荷色旗装的年轻女子也跟了进来。
近了看,这女子长得确实出挑。鹅蛋脸,柳眉细目,皮肤白得透亮,身段纤细。头上的点翠凤钗成色极好,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颗颗饱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底子。
“弟妹,来,我给你引见。”他塔喇氏坐到主位上,冲藕荷色女子招招手,“这是八弟妹,郭络罗氏。”
八嫡福晋。
宁暖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郭络罗氏,和硕额驸明尚的女儿,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论出身,在所有皇子福晋里排得进前三。
郭络罗氏冲宁暖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冷不热,带着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矜贵感,不是不友善,是根本没把你当同一层级的人。
“九弟妹。”郭络罗氏的声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恰到好处,“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得空。”
“八嫂。”宁暖暖回了一声,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三个人落座,丫鬟上了茶,翊坤宫的茶是贡品大红袍,茶汤琥珀色,香气浓郁。
宁暖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他塔喇氏开了腔。
“弟妹这身旗装料子不错,是嫁妆带来的?”
“恩。”
“金累丝的头面也好看。”他塔喇氏的目光在宁暖暖头上的首饰上转了一圈,“就是款式旧了些,这是哪年的工?内务府前年出了一批新样子,我让人给弟妹送两件?”
话里话外——你戴的东西过时了。
宁暖暖搁下茶碗。“五嫂费心了,我戴什么都行,不讲究这个。”
郭络罗氏在旁边端着茶碗,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听进去了。
他塔喇氏的目光又往宁暖暖的手上扫了一眼——那双手搁在膝盖上,骨节偏粗,指甲修得短短的,没有涂蔻丹,跟旁边郭络罗氏那双细白柔嫩的手比起来,象是两个物种。
“弟妹在家的时候做什么消遣?琴棋书画总学过一样吧?”他塔喇氏的语气很随意,象在闲聊。
宁暖暖想了想原主的技能树,空空荡荡,琴棋书画一样不会。
“没学过。”
他塔喇氏的茶碗顿了一下。
郭络罗氏终于开口了:“九弟妹别谦虚,董鄂家也是书香门第,怎么会什么都不学?”
“不是谦虚,是真不会。”宁暖暖的回答坦坦荡荡。
后殿安静了两秒。
他塔喇氏和郭络罗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果然,粗笨。
宁暖暖把这两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没往心里去,后宫妯娌之间的较量,无非就是比出身、比才艺、比丈夫宠爱、比头面首饰,她哪一样都不占优,也不打算在这些赛道上跟人竞争。
“那弟妹平日在府里做什么?”他塔喇氏追问。
“看帐。”
“看……帐?”
“恩,府里的进出帐目。”
他塔喇氏放下茶碗,表情有些微妙,皇子嫡福晋亲自看帐,这事不算出格,但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体面事,管家理帐是当家太太的本分,但好人家的福晋提起来,总要先说几样风雅的消遣打底,然后轻描淡写地带一句“也操心操心家务”。像宁暖暖这样直愣愣回答“看帐”的,等于告诉在座的人——我就是个管钱的。
郭络罗氏端着茶碗,用盖子拨了拨茶叶。
“九弟妹务实。”她说了四个字。
语气平淡,褒贬不分。
宁暖暖没理会她的评价,翊坤宫的大红袍不错,她又喝了一口。
他塔喇氏话题一转:“说起来,弟妹进门也有日子了,九弟那个脾气,你受得了?”
宁暖暖想了想。“还行。”
“还行?”他塔喇氏笑了,“禟弟从小就犟,嘴上不饶人,我嫁进来的时候,他才十来岁,见面就怼人,连五爷都管不住他,弟妹能让他服帖,那可是真本事。”
宁暖暖不知道胤禟现在算不算“服帖”,准确说,是“怕”,怕和服帖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方向是对的。
“他挺好的。”宁暖暖给了一个模糊的评价。
郭络罗氏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