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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大富比九皇子府的张德全更粗糙。张德全好歹还知道做假帐的时候分门别类、条目齐全，这位直接就是流水记录。
但越粗糙的帐，窟窿越好找。
“上月，卖油二十斤，收银一两。”宁暖暖念了一行，“崇文门外的胡麻油批发价是多少？四十文一斤。二十斤油成本八百文，卖一两银子，毛利两百文。这没问题。”
王大富松了口气。
“但你底下写着：上月进油五十斤，支银三两。”宁暖暖翻到另一页，“五十斤油，就算你走最贵的渠道，也不超过二两半。三两是怎么来的？”
王大富的嘴角抽了一下。
宁暖暖继续翻。
“七月，采买酱醋若干，支银四两六钱。”她念完这行，把帐本翻到后面的库存清点页，“七月底清点，酱醋存量比六月底还少了三坛。花了四两六钱买，库存反倒缩了？你是买了个寂寞？”
王大富的胖脸上开始冒油汗。
宁暖暖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速度越快。这些帐目的漏洞大得离谱，根本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审计手段，只要会加减法就能看出问题。
她用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把半年的帐本粗翻了一遍。
合上最后一本，她报了个数。
“六年的帐本我没时间一本本看。就这半年，你吃进去的银子少说一百二十两。，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听着不多，但一间小杂货铺半年的正常利润也就三四十两。他把将近五倍的利润揣进了自己口袋。
王大富终于站不住了。他的两条小短腿在发软，但嘴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就算是东家又怎么样？我是苏姨娘安排的人！你把我怎么着？这铺子的事一直是苏姨娘管——”
“苏姨娘？”宁暖暖把帐本收拢，用柜子里原来那根麻绳捆好。
“你可以去找苏姨娘。”她把捆好的帐本夹在腋下，“正好，我也想找她聊聊。你替我带个话：我的嫁妆铺子以后只能听我的。她要是不乐意，让她来九皇子府找我。”
宁暖暖带着帐本和那匣子银子，往门口走。
“你不能拿走！那是我的——”王大富冲过来，伸手就要抢。
宁暖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王大富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他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不是怒，不是狠，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象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尤豫要不要费劲抬脚。
他没敢再动。
宁暖暖出了门，顺着巷子往大街上走。身后两个小丫鬟一人抱着一摞帐本，走得跌跌撞撞。
“福晋，咱们还去绸缎庄吗？”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问。
“去。但不是今天。”宁暖暖走到街口，找了辆骡车。“绸缎庄那个周掌柜的，比这边这个滑头得多。得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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