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嗑完一颗瓜子,瓜子壳吐在脚边的地上,翘着腿继续打量宁暖暖。
“小嫂子,你说你是东家,那你把地契拿出来给我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赶苍蝇的不耐烦。
宁暖暖没掏地契。
她不是来跟一个看铺子的管事证明身份的。她是来看帐的。
“帐本在哪?”
胖男人把瓜子袋往柜台上一丢,站起来了。他比宁暖暖矮半个头,但架势端得很足,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歪着脑袋审视她。
“你听不懂人话?说了你不是东家。就算是,这帐本也不能随便给外人翻。咱这铺子归董鄂府管,你要看帐,找董鄂老爷去。”
“董鄂府管?”宁暖暖回了三个字。
“对!”
“这铺子的契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董鄂·宁暖。我的嫁妆产业,什么时候归董鄂府管了?”
胖男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二姑娘……不,那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这铺子的事她从来不管。一直是府里苏姨娘那边派人来对帐,银子也是往苏姨娘那边交。你要是苏姨娘派来的,倒也成,拿个凭据。”
宁暖暖听完这句话,心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苏姨娘。
原主嫁妆里的两间铺子,收益全进了苏姨娘的口袋。这就是为什么铺面管事给原主写信说“入不敷出”——钱被截走了,哪还有得交?
但光截走还不够。看这间杂货铺的烂样子,管事本人也没少往自己兜里揣。
“你叫什么?”宁暖暖问。
“姓王,叫王大富。”
“王大富,你在这铺子干几年了?”
“六年。”
“六年。”宁暖暖在铺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稀稀拉拉,最多值个二三十两银子的货。崇文门外的铺面,月租金少说五六两。这点存货连租金都兜不住。
她在角落里看到一只半开的木箱,里头装着些粗茶和劣酒。她拎出一包粗茶,看了看封口。
封口的纸标写着“六安瓜片”,但茶叶碎成了末子,颜色发黄,闻起来有股霉味。
“这东西你卖多少钱一斤?”
王大富瞥了一眼:“那是上等六安瓜片,三两银子。”
宁暖暖把茶包丢回箱子里。
正宗六安瓜片叶形完整,色泽翠绿,香气清幽。眼前这包碎末连路边茶摊两文钱一碗的大碗茶都比不上。标三两银子,这是把顾客当傻子宰。
“你的帐本到底给不给看?”宁暖暖最后问了一次。
王大富的态度没变:“不给。”
他甚至坐回了板凳上,重新拿起瓜子袋,嗑了一颗。
宁暖暖走到柜台前。
柜台是一张普通的松木桌子,面板上油渍斑斑,角上缺了一块。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带锁的木柜,铜锁不大,挂在搭扣上。
帐本十有八九在那里头。
王大富注意到她的目光,肥手一拍桌面:“哎我跟你说,别乱动啊!出去出去,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宁暖暖没动。
她伸出右手,搭在柜台面板上。五指往下一扣,指尖扣进了松木的木纹缝隙里。
然后,她往上一掀。
整块柜台面板,连着两寸厚的松木和钉在上面的铁皮边条,被她象揭锅盖一样掀了起来。
“哐——!”
面板翻过来,砸在柜台后面的地上,带起一阵灰尘。钉子弹飞了两颗,叮叮当当地蹦到墙角。
王大富嘴里那颗没嗑完的瓜子掉在了肚皮上。
他盯着面前那个没了台面的柜台框架,又看了看宁暖暖那只手。那只手什么事都没有,指甲干干净净。
“你……你……”
宁暖暖没给他“你”完的机会。她绕过柜台走到那个带锁的木柜前,左手捏住铜锁,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铜锁的锁梁弯了。
再一捏。锁梁断了。
铜锁掉在地上,晃了两晃,歪在一边。
王大富从板凳上弹了起来。他想喊人,嘴巴张了两次,发现巷子拐角的这间铺子前后左右都没什么人。
宁暖暖拉开木柜的门。
里头果然是帐本。一摞子,少说有十几本,用麻绳捆着。旁边还有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匣子,沉甸甸的。
她先把帐本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个小匣子,打开。
里面是银锭。五两一只的小元宝,码了两层,一共十二只。六十两银子。
宁暖暖拿起最上面那本帐本,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