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宁暖暖把二十八本帐全翻完了。
翻完之后,她没急着发作,先在纸上列了一张表。左边写进项,右边写出项,中间空出一栏,专门标注“有问题”的条目。
一张纸写不下,就用两张。两张不够,三张。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她把毛笔搁下了。
不是写完了,是懒得再写了。
因为从第三本帐本开始,张德全的胆子就跟吹气球一样往上膨胀。头一年还遮遮掩掩,虚报个二三十两的小钱;到了第二年,单笔就敢吃进去上百两;第三年以后,连遮掩都省了,明目张胆地造假条目。
有一笔帐让宁暖暖印象极深:去年腊月,帐上写着“采办年节贡品,支银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
九皇子府是贝子规制,按大清的定例,一年的俸银才两千五百两。腊月一个月的年货采办,花掉了将近半年俸银?
宁暖暖翻到同期的实物清点册子。年货清单上拢共列了四十六项,按市价折算,满打满算三百两顶天了。
中间差了九百两。
九百两银子,够在京城买两进的宅子了。
这还只是一笔。
宁暖暖把七张纸上的数字加了加。四年累计亏空,保守估计在八千两以上。
八千两白银。
她前世跟着联合国观察团在非洲审过军阀的帐,那帮人贪起来论百万美元计,可那是掌握了矿产和军火的独裁者。眼前这位张大管事,手里捏的不过是一座皇子府的后院帐本,居然也能刮出八千两。
人才。
到了第三天早上,张德全准时出现在东厢房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鼠皮褂子,胡子刮得溜光,脸上堆着比前日更厚的笑。手里捧着一沓新纸,码得整整齐齐。
“福晋,奴才把帐目重新理了一遍,两天一宿没合眼。”张德全把纸捧到桌上,弯着腰,“分了两栏,一栏正常开支,一栏是……额外的。福晋请过目。”
宁暖暖接过来翻了翻。
“额外的”那一栏,他写了三十二条,总计金额六百四十两。
六百四十两。
宁暖暖把纸放下。
“张管事。”
“奴才在。”
“你是真觉得我看不懂帐,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张德全的笑僵在脸上。
宁暖暖从桌角抽出自己写的那七张纸,往他面前一摊。
密密麻麻的数字,条目清淅,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原帐本的页码、日期、品类,以及真实市价和帐面价格的差额。最下面,用朱砂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一个数字。
八千一百六十三两四钱。
张德全盯着那个数字,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给我报了六百四十两。”宁暖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差了七千五百两。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是你算错了,还是你以为我算不对?”
张德全的膝盖软了。
但他没立刻跪,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福晋,这帐……有些不是奴才一个人的主意。”张德全压低声音,小眼睛转了两圈,“完颜侧福晋那边的月例、衣料、首饰,好些都是九爷亲口吩咐的。奴才不过是照办,哪敢自作主张?”
他把完颜氏和胤禟搬出来了。
这招在以前管用。九爷的名头往外一撂,谁敢追究?
宁暖暖没接他这个话茬。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窗外是一棵石榴树,叶子被秋风吹得稀稀拉拉。
“张管事,我问你个事。”
“福晋请讲。”
“你的手,是左手力气大,还是右手力气大?”
张德全一愣。
这什么问题?
“回……回福晋,奴才惯使右手。”
宁暖暖转过身,走回桌前。她顺手拿起桌上一只青花瓷笔洗——是个实心的瓷器,底座厚重,比拳头大些。
她用右手握住笔洗,五指收拢。
“咔嚓。”
那只烧造精良的笔洗在她掌心碎成了几块,碎瓷片从指缝间漏下来,叮叮当当落在桌面上。
张德全两条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福晋饶命!福晋饶命!”
他脑袋磕在地砖上,额头碰出了声响。这一回是真跪,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抖。
宁暖暖把手里剩馀的碎瓷片扔在桌上,掸了掸手心的粉末。
“我不是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