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福晋。御贡龙井价贵,一斤二十两是市价。”
宁暖暖没抬头:“宫里赏出来的御贡龙井,内务府的定价是一斤十二两。你从哪个市价买的?”
张德全的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宁暖暖翻到下一页。“三月二十,修缮花园假山水榭,支银二百六十两。”她抬起眼,“九皇子府是贝子规制,花园水榭一共三处。就算全拆了重盖,工料加起来一百五十两撑死。二百六十两修了什么?给假山贴金箔了?”
张德全额头上开始冒汗。
宁暖暖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连翻了五六页。
“四月初八,采买上等蜀锦十匹,支银三百两。同日,采买苏绣帐幔六挂,支银一百八十两。五月十五,采买南海珍珠两匣,支银五百两。六月初三……”
她一笔一笔念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落地都带着分量。
张德全的汗从额头流到了下巴。他站在那里,背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宁暖暖合上帐本,放在桌上。
“张管事,你在这府里管了多久的事?”
“回……回福晋,四年了。”
“四年。”宁暖暖重复了一遍,手指摩挲着帐本的封皮,“从刚才翻的三个月来看,光是明面上对不上的数目,就有一千二百两上下。四年,二十八本帐,你说我翻完了会是个什么数字?”
张德全的膝盖有些发软。
宁暖暖把帐本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张德全的身子抖了一下。
“给你两天时间。回去理一份清楚的明细交上来。哪些是正常开支,哪些是你自己的意思,分两栏写。我不要含糊的数字,不要模棱两可的说法。”
“福晋——”张德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别急着跪。”宁暖暖打断他,“我话没说完。两天之后,你拿着清楚的帐来见我,咱们好商量。要是糊弄我——”
她拿起桌上那只铜制镇纸。巴掌大的一块实心黄铜,少说有三四斤重。
五指收拢。
铜镇纸在她手里像面团一样变了形,被硬生生攥成了一个铜疙瘩。
“那我就拿你的骨头当算盘珠子。”
宁暖暖把铜疙瘩扔在张德全面前。
变了形的铜块在地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张德全膝盖旁边。
张德全低头看着那坨铜。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
“奴才……奴才明白了。”
“去吧。”
张德全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东厢房。过门坎的时候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门关上之后,宁暖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另一本帐本翻了起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完颜氏被从屋顶放下来之后,据说直接被彩月搀回了自己的院子,大夫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说是需要静养。整个下午,偏院那边安安静静,连只麻雀的叫声都没有。
宁暖暖一本一本地翻着帐本。
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张德全,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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