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氏被彩月拉起来的时候,半张脸已经肿成了馒头。
她捂着脸,眼泪哗哗往下淌,精心画好的妆全花了,左边是娇俏的桃花妆,右边是五根手指印。
“你……你打我?”完颜氏声音走调了,尾音拔得老高。
宁暖暖拿起旁边案几上的茶壶,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想泼我的时候倒挺利索,怎么,泼不着就委屈了?”
完颜氏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在这九皇子府里横行了大半年,连管事的嬷嬷见了她都要陪笑脸,什么时候被人当面扇过耳光?
她拿帕子按着脸,泪珠子一串一串地掉,却不往地上看,目光直直地越过宁暖暖,落在了胤禟身上。
“爷!”
这一声喊得又软又糯,尾巴带着颤音。
胤禟正低头数地砖上的裂纹,听见这声呼唤,后背肌肉条件反射般紧了紧。
他没抬头。
完颜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松开彩月的手,踉跟跄跄地朝胤禟走了两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他跟前。
“爷,妾身给福晋敬茶,茶盏太烫没端稳,这是妾身的错。可福晋她……她竟然给了妾身一巴掌,爷……您看看妾身的脸!”
完颜氏抬起头,把肿起来的右脸凑到胤禟面前。
说实话,确实惨。整个右颧骨高出一截,皮肤表面的血管都被震得外翻,青紫红三色交织在一起。
换作昨天以前的胤禟,看到完颜氏这副模样,早就跳起来跟人拼命了。
但今天不行。
因为动手的那个人,昨晚一拳把他的紫檀木千工床打成了柴火块。
胤禟看了看完颜氏的脸,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喝水的宁暖暖。
他选择了沉默。
完颜氏愣住。
“爷?”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柔了,双眼含泪,下巴微微抖动。这是她的杀手锏——楚楚可怜式哭泣。每次用这招,胤禟都会心疼得不行,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胤禟抿了抿嘴唇,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你……没事就起来吧。”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爷!”完颜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妾身被打成这样,您就一句&039;起来吧&039;?您是不是……不疼妾身了?”
胤禟被这一嗓子喊得头皮发麻。他当然疼她,但他更疼自己的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馀光扫到宁暖暖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只掰断过金钗、拍断过桌角、砸碎过床柱的手——嘴巴又合上了。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宁暖暖放下茶杯,用食指指了指完颜氏跪着的位置。
“你跪错地方了。”
完颜氏一怔。
“府里的规矩,侧室有事禀报,先跟当家主母说。”宁暖暖歪了歪头,“你跪他跟前哭,是觉得我不存在?”
完颜氏嘴唇颤了颤,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在这府里待了大半年,从来都是直接找九爷拿主意。还从没想过要经过嫡福晋?况且这个嫡福晋昨天才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呢!
“福晋……”完颜氏改了称呼,语气柔和了几分,但眼底的倔强根本藏不住,“妾身不过是没端稳茶盏,福晋上来就动手,这不合规矩吧?府里的嬷嬷们可都看着呢。”
她把“不合规矩”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言外之意——你一个新嫁娘,连门都还没认全,有什么资格打人?
旁边站着的几个嬷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宁暖暖单手撑着下巴,打量了完颜氏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完颜氏立刻接上话头,声音又柔又软:“妾身不敢说冤枉。只是福晋方才坐在上头看得清楚,那茶盏实在太烫,妾身手劲小,确实是端不稳。若福晋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姐妹们。”
她回头看向兆佳氏和几个侍妾。
兆佳氏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个字都不吭。那几个侍妾更是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壁。
没人替她说话。
完颜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柔弱的表情,继续看向胤禟。
“爷,您替妾身说句公道话吧。”
宁暖暖没给胤禟开口的机会。她把茶杯放在案几上,站了起来。
“我不管你是手滑还是故意。”她走到完颜氏面前,停下脚步,“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两条路。第一,安分守己,按规矩行事。我不是个喜欢找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