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的规矩,大清朝从宫里到府邸,都有着严格的讲究。侧室给正室敬的茶,必须得跪得端正,茶盏要举过眉心。要是正室不接,侧室就得一直举着。这也是当家主母立威最常用的手段。
完颜氏深谙此道。她心里早盘算好了三步走:第一步,水要烫;第二步,借着递茶的机会,故意把手腕往下压,将滚烫的茶水泼在自己或者董鄂氏的裙摆上;第三步,顺势摔倒,挤出两滴眼泪,向九爷哭诉福晋不容人。
这套把戏在宅斗圈子里算是入门级操作,但胜在百试百灵。只要九爷偏心她,错的也会变成对的。
她捏起兰花指,稳稳端起那只热气腾腾的粉彩盖碗。指尖刚接触瓷器,烫意便传了过来。她暗自咬牙忍住,款款走到宁暖暖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福晋进门,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妾身恭祝主子爷和福晋和和美美,早生贵子。”完颜氏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水波流转,借着低头的动作,朝胤禟的方向送了个秋波。
胤禟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地砖发呆,压根没接收到这个信号。
完颜氏收回视线,双手将茶盏高高举起,递向宁暖暖。“请福晋用茶。”
宁暖暖没动。她靠在椅背上,从上往下俯视着完颜氏。常年浸淫在格斗赛场上的人,对人体的动作轨迹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在她的视界里,眼前这个跪着的女人根本不是在递茶。
完颜氏的肘部关节外展角度不对,手腕的肌肉并没有向上托举的发力迹象,反而在暗暗向下施压。更明显的是,她杯盖并没有盖严,留出了一道缝隙。这种倾斜角度,配合地心引力,一旦她的手离开杯底,里面的滚水会在零点五秒内以抛物线状态泼向正前方。
也就是宁暖暖膝盖的位置。
“手段太糙,前摇太长。”宁暖暖在心里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宁暖暖迟迟不接茶。
完颜氏觉得手指快要被烫熟了,心头的火气也跟着往上撞。她决定提前实施计划。
“福晋可是嫌弃妾身……”她话说到一半,嗓音带上了哭腔。同时,托着杯底的右手小指悄悄松开,手腕极其隐蔽地向下一翻。
那只精美的粉彩盖碗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朝着宁暖暖的裙摆砸下去,滚烫的茶水顺着缝隙往外涌。
完颜氏已经做好了顺势倒地的准备。
然而,她预想中的惊叫声、混乱场面和男人的怜惜,一样都没有发生。
就在茶盏倾斜的那一刹那。宁暖暖动了。
她没有去接那个即将掉落的杯子,更没有象普通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地躲避。她只是坐在那里,抬起了右手。
肩膀下沉,大臂带动小臂,力量从腰部直接传导至掌心。这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平抽动作。
宁暖暖将出手的力量控制在了极低的数值。毕竟这是个人类社会,不是无限制格斗擂台,一巴掌把人的颈椎抽断是要惹麻烦的。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响亮到极点的巴掌声,在宽敞的偏厅里炸响。
动作太快了。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完颜氏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右脸颊传来一阵无法抵挡的巨力。那股力量不仅打断了她接下来的所有动作,更带着她的脑袋猛地往左侧偏转,身体在巨大动能的拉扯下,直接脱离了地面。
她整个人象一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在空中横着飞出去了半米远,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砖上。
“哐当!”
失去控制的粉彩盖碗这会儿才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尽数泼洒在完颜氏方才跪过的地方,冒着白烟。
没有任何一滴水沾到宁暖暖的衣角。
偏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仅是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停住了。
兆佳氏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嬷嬷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活见鬼的神情。彩月保持着伸手去扶主子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这大清朝的后院里,主母教训小妾是常有的事。罚跪、掌嘴、抄佛经,哪怕是打板子,也都有规有矩。由嬷嬷或者太监动手,主母只需要坐在上头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谁见过主母自己动手,一巴掌把人扇飞的?
这根本不叫掌嘴,这叫行凶!
宁暖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条素净的帕子,慢吞吞地擦了擦手心。刚刚接触完颜氏脸颊的那一下,她觉得有点腻,粉打得太厚了。
“把茶杯拿稳,这是最基础的控制力。”宁暖暖把擦过手的帕子随手丢在旁边的案几上,语调平平地开口,“端不稳,就不要端。想往别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