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
九皇子府的后院静悄悄的。
按照满人的规矩,新婚第二天一早,新娘子要早起梳洗,等侯嬷嬷来收元帕,然后去给各路长辈请安。虽然九爷上头没有嫡亲的长辈在府里,但这府里的规矩还是要立的。
贴身伺候胤禟的大太监何玉柱,带着两个老嬷嬷,端着铜盆毛巾,候在门外。
“主子爷,福晋,该起喀了。”何玉柱掐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没动静。
何玉柱和两个嬷嬷对视。嬷嬷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九爷正值壮年,新婚燕尔,起得晚些也属常理。
“主子爷?”何玉柱加重了力道,拍了拍门板。
屋内。
胤禟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缩在罗汉榻对面的椅子上。他一夜没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宁暖暖一拳砸烂床板的画面。
听见外头何玉柱的声音,胤禟就象听见了天籁。
他站起来,刚要张嘴喊“救命”,就对上了宁暖暖睁开的双眼。
宁暖暖从榻上坐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门外是谁?”她问。
“是……是何玉柱,爷的贴身太监。”胤禟嗓音干涩发哑。他往门口挪了两步,试图拉开门。
“站住。”宁暖暖喊了一声。
胤禟的腿条件反射般定在原地。他转过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福晋,天亮了,该叫奴才们进来伺候了。”
宁暖暖看了看满地的碎木头。昨晚那一拳威力太大,这屋里现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被子、床幔、枕头全和木头渣子混在一起。
这要怎么解释?
她无所谓,大不了再揍一顿。但刚来第一天就搞得人尽皆知,太麻烦。
“把门打开。”宁暖暖指了指门缝,“只留一条缝。”
胤禟不敢违逆,乖乖照做,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的何玉柱正准备再敲门,门开了,一张脸色惨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主子爷,您这是……”何玉柱吓了一跳。
“滚远点!”胤禟压低声音骂道,“谁让你们来吵爷的?”
何玉柱一头雾水。九爷向来注重仪容,怎么今天这副活见鬼的样子?
“爷,时辰不早了。完颜侧福晋她们还在偏厅等着给福晋敬茶呢。”
胤禟一听见完颜氏的名字,心头抽痛。他娇滴滴的完颜氏啊,爷昨晚在地上冻了一宿,都没能去抱抱你。
宁暖暖的声音从胤禟身后传来:“告诉她们,等着。我不出去,谁也不准走。”
何玉柱探头想往里看:“福晋,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定。”宁暖暖走到门边,一只手搭在胤禟的肩膀上。
胤禟浑身一哆嗦,骨头缝里渗出寒气。他冲着何玉柱吼道:“聋了是不是!福晋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她等!全部退下!退出院子!”
何玉柱从来没见过九爷发这么大火,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嬷嬷们连滚带爬出了院门。
院子里清净了。
宁暖暖松开手,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且英气的脸。这原主的底子不错,五官立体,不施粉黛也有几分飒爽。宁暖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小九子,过来。”她招了招手。
胤禟站在原地没动,满心抗拒。胤禟,大清九皇子,不是小九子!”
宁暖暖转头看他,没说话。
五秒钟后。
胤禟认命地挪到妆台前:“你要干嘛?”
“梳头。”宁暖暖拿起木梳递给他。她不会梳古代的发髻,更不会弄那些繁琐的头面。
胤禟瞪着手里的木梳。让他一个皇子给女人梳头?这事要传到八哥耳朵里,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我不会。”他硬邦邦地拒绝。
宁暖暖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根纯金点翠步摇。两根手指捏住步摇的两端,轻轻一弯。
粗壮的金钗直接对折。
宁暖暖把折弯的金钗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胤禟眼皮狂跳。纯金的步摇,就这么当面条给折了?
他二话不说,拿起木梳,站在宁暖暖身后,笨拙地将她的长发拢起。
一边梳,他一边在心里流泪。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哪是娶福晋,这是供了个阎王。
宁暖暖享受着免费的头部按摩,心情还算不错。
“小九子,我知道你不服气。”宁暖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