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一起，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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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多。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感知到的。那些从坦克内部生长出来的触手，细的像发丝，粗的像手指，从炮塔的缝隙里探出去，探进车体外的空气里，然后——停住了。不是停住了，是探进去了。那些触手的末端消失在某个不是空间的空间里，像把手指伸进了一盆静止的水，水面没有涟漪，指尖却消失在了另一个维度。它们在虚空里汲取着什么。能量？物质？还是某种她现在的语言无法命名的东西？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在轻轻搏动，像婴儿的脐带，把某种温暖的、让她昏昏欲睡的东西，从那个她看不见的世界里，源源不断地送进这辆坦克的每一寸钢铁里。
她没有恶心，没有害怕。这是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情。前世她看《寄生兽》会做噩梦，看《异形》要捂着半只眼睛，连《我的世界》里的洞穴蜘蛛都能吓得她不敢往前走了。但此刻，坐在露天坦克的车长座上，看着那些从坦克内壁长出来的、和她血液同源的血肉组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安静地生长，她只觉得——美。不是那种精致的、对称的、可以被装裱起来挂墙上的美，是另一种。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缺失的那一块时，那种严丝合缝的、理所当然的、像是宇宙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美。这辆坦克，从它被设计图纸上画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一天。它的柴油机、它的变速箱、它的火炮和装甲，都是壳。壳里面的核，是空的。她坐进这个车长座的那一刻，空的那个位置，终于被填上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真菌基因的自愈能力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口，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卷急救绷带，咬住一端，用右手缠了几圈，打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给一件用完了的工具做保养。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如果它真的是声音的话——终于说了一句她能翻译成人类语言的话。不是“你应该”，不是“你必须”，是更平静的、更确定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够了。再等几天。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点点头，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顶的舱盖敞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铁锈味。那些触手还在虚空里安静地搏动，把某种她不需要理解的东西，一泵一泵地送进这辆90式的钢铁骨骼里。她坐在那里，手腕上缠着绷带，嘴角翘着，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船。周围的废墟在她身边摊成一片，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腐烂的木头，混在一起，被早晨灰蒙蒙的天光照着。而她的坦克蹲在这片碎屑中间，炮管朝后，车体微倾，像一头刚从漫长的冬眠里醒来的、腿还有点软的野兽。她坐在它的身体里，手腕上缠着绷带，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来自虚空深处的搏动声，嘴角翘着，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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