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亮了正在激烈缠斗的三道身影——两个人,和一只怪物。
那怪物接近两米的高度,躯体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棕褐色光泽,流线型的轮廓充满力量感,六条长满倒刺的节肢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带着整个身躯灵活地腾挪闪避。一对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摆动,像两根探测危险的雷达。
蟑螂。
或者说,曾经是蟑螂的东西。
莱茵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东西的外骨骼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硬化程度不低。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阵风声,速度快得惊人。
而正在与它缠斗的两人——
促进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斯文的面孔此刻因战斗而扭曲。他握着一把手枪,正在寻找射击角度,但那只蟑螂移动得太快,他不敢轻易开枪,怕误伤自己的搭档。
他的起始者是个近战战斗型的受诅之子。
那女孩手里握着两把军用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身形灵巧,在蟑螂的攻击间隙中不断闪避、突刺,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关节缝隙。但她太被动了——近战面对这种速度型敌人,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莱茵的促进者脚步一顿。
她看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那是准备介入的姿态。也许是帮忙,也许是抢功劳,也许是单纯的战斗本能。总之,他打算过去。
然后,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见莱茵正仰着脸看他,在月光下轻轻摇头。
“别过去。”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刚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他们死定了。”
促进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莱茵的下半句话已经跟了上来:
“蟑螂是群居生物。”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战场,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里。“不可能只有一只。”
促进者的表情变了。
他愣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自从原肠动物爆发以来,他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怪物,那些东西的习性和原型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反正都是敌人,打死就行,谁管它们原来是什么?
但莱茵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落灰的门。
蟑螂。
群居。
不可能只有一只。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像有人往他后颈倒了一盆冰水。
就在这时——
啊——!!!
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促进者猛地扭头,莱茵也同时侧身,借着断墙的掩护看向那片战场。
地面上的一个井盖,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掀飞了。井口黑洞洞的,像地狱张开的嘴。一个比那只稍小的身影从里面冲出——另一只蟑螂,速度更快,更凶狠。
它扑向那名戴眼镜的促进者。
那男人正背对着井口,全神贯注地盯着正面的敌人,根本没有防备。那蟑螂的节肢像几把镰刀,死死钳住他的身体,锋利的口器对着他的脑袋狠狠咬下——
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喷溅的血雾。
那一声惨叫干扰了正在与正面蟑螂战斗的起始者女孩。
她下意识地回头——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正面的蟑螂动了。带着倒刺的前肢闪电般探出,死死钳住那少女纤细的身体。她挣扎,尖叫,手中的匕首疯狂地刺向那只钳住她的节肢,刀刃扎进关节,溅出体液——但不够,远远不够。那蟑螂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利齿,对着她的头颅咬下——
尖叫变成了哭喊,哭喊变成了呜咽,然后只剩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肢体被撕裂的闷响。
砰——
一声枪响,干净利落,像裁纸刀划过纸张。
莱茵扣下了扳机。
但那颗子弹的目标,不是蟑螂。
是那个女孩。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她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的脑袋。巨大的动能把那颗小小的头颅打了个对穿,粉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从弹孔里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她的身体猛地僵直,两把匕首从松开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她软软地垂下去,不再挣扎,不再哭喊。
结束了。
莱茵的枪口垂下,硝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具已经不再痛苦的尸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